“我什么意思?”老奎往前逼了一步,“我的意思就是,从南离岛那个破架子开始,我跟着你折腾了这么多天,一样没落着。你撺掇我退陈业峰的钱,好,我退了。你撺掇我去南离岛找付木匠,好,我去了。你撺掇我去蹭陈业峰的灯,好,我也去了。结果呢?一样没捞着!货卖不出去,卖了也被张麻子坑。你呢?你就知道窝里横!”
一句“窝里横”,狠狠戳中要害。
刘华果被这一通话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都在抖动,想要反驳又找不出话来。
当初刘华果忽悠老奎把灯捕架退了,还撺掇他把渔获卖给张麻子。
也是他执意贪便宜,拉着他去南离岛找付木匠做了个次品架子。
还是他主动提议去蹭灯,说稳赚不亏。
从头到尾,主意都是他出的。
可真出了事,吃了亏,他反倒缩得比谁都怂。
听到周二从张麻子棚子那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嘴角含着又缩回去了。
“当初是你说的天花乱坠,又是省钱又是稳妥,我信了你,跟着你瞎折腾。”老奎神情里充满了懊恼与悔恨,他又接着发泄自己心中的怒火,“我跟你搭伙出海,本来是想着踏踏实实赚钱,不是跟着你丢现眼,到处受气的。”
“退陈业峰架子,是咱们错了。贪便宜买次品,是咱们错了。赌气把货卖给张麻子,也是咱们错了。”
“错了我认,可我受不了明明吃了亏还要受气,丢了脸面还要哑巴吃黄连。”
连日积压的悔恨、憋屈、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老奎他也想通了,所谓的面子啥的都阳虚的,安安全全、踏踏实实把钱赚了,才是真的。
老奎把话撂完,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来:“刘华果,我不跟你折腾了,到此为止吧!”
刘华果愣了愣:“老奎,你这是干什么?”
“我明天就去陈业峰那边,找他登记,重新排队。刘哑巴那儿排到什么时候我认了,排到旺汛过了我也认了。总之,我不跟你干了。”
“你……”刘华果眼神里带着慌乱,“老奎,这次是咱们运气不好,下次……”
“没有下次了,你别跟我说什么了。”老奎摆了摆手,转身往自己船的方向走,头也没回地补了一句,“你爱干什么干什么,跟我没关系了。”
老奎跳上自己的船,蹲在船头点了根烟。
他看见刘华果还站在码头上,愣愣地看着他这边,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
老奎抽完那根烟,把烟头往海里一扔,站起来走进船舱,把灯架上那些从南离岛带来的破零件一样一样拆下来,堆在船舱角落。
他看着那堆废铁,越想越气:“麻的,十二块钱买堆废铁,我真是傻呀!”
……
小超市今天也开业,陈业峰出海回来,也没有时间过去看看。
一回来,他就在家里躺尸睡觉。
这一觉,他睡到自然醒,翻身下床,黑龙和水花照旧从床脚边爬起来,伸着懒腰跟在他后面。
他推门出去,院子里大舅妈她们还在杀鱼了,刀背拍在案板上,妇女们热情的谈话声,杂鱼的腥味混着灶房的烟火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阿志兄弟俩,还有阿财跟袁小六他们还在睡觉。
他洗漱完,喝了个蒸红薯,便往村东头走去、
阳家那间老屋在岔路口上,离码头不远,门板已经打开了,大表哥和大表嫂他们正站在门口收拾最后一点东西。
门口支着一块木板,上面拿墨汁写着“美宜佳便利店”六个字,字是大表哥自己写的,笔画有些歪,但是还能让人辨认。
“还真叫美宜佳呀。”
当看到小超市的门口那块木板上面的字,陈业峰不由一阵错愕。
当时大表哥过来问他,小超市要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陈业峰也就恶趣味的说了个“美宜佳”,哪里想到大表哥还真就听进去了,还真把小超市的名字叫美宜佳。
这算不算国内最早的美宜佳便利超市?
叫就叫吧,要不然让大表哥把这个名字先注册了?
以后对方想要这个名字,再让他们花钱买回去?
陈业峰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屋里不大,靠墙两排货架已经摆满了,盐、酱油、煤油、火柴、肥皂、粗布、烟酒、糖果,一样一样码得整整齐齐。
地上扫得干干净净,柜台是刘哑巴打的那张木桌,桌面上搁着一杆秤和一本账本。
现在好多东西还是卖散的,还得过秤。
大表嫂正蹲在柜台后面擦秤,看见陈业峰进来,站起来打了个招呼:“阿峰,你看还缺什么?”
现在大表嫂他们对陈业峰特别感激,虽然说这倒卖的生意赚不了大钱,但对于待在岛的妇女来说,已经很多了。
这个便利小超市现在由大表嫂跟二表嫂她们俩一起经营,正好两人也没有工作,在岛上经营着小店,也能有一笔不错的收入。
陈业峰在店里转了一圈,货架上的东西基本上把岛上日常用的都备齐了。
他进店就发现三个问题:“这边空着,回头弄一些虾皮和鱼干过来,摆在门口,来往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岛上的人买完盐和酱油,顺带手也能称点干货回去。还有这边……”
陈业峰将问题都点出来。
他以前就喜欢逛超市 ,看都看会了,知道要如何摆才会吸引人。
听到陈业峰的话,大表哥点了点头,还拿起本子跟笔记下。
陈业峰又问了几句开业的准备,阳春燕说昨天试卖了一天,来的人不多,但买盐买酱油的不少,烟也走了两包。
岛上供销社的酱油只有一种,还是散装的,每次去都要自己带瓶子。
他们这里进了瓶装酱油,虽然比散装的贵几分钱,但胜在方便,不用自己带瓶子,不少人愿意掏这个钱。
“岛上人不多,但来赶汛的外岛渔民不少。”陈业峰靠在柜台边,跟大表哥他们交代,“他们出门在外,买不了东西就跑供销社,供销社东西不全,还经常断货。你们这边货备齐了,价钱比供销社便宜一点,烟酒糖茶都有,他们自然愿意来。不用急着回本,先把客源养住,后面慢慢就稳了。”
“还有,那些瓜果蔬菜,每隔一段时间可以从内地运一批过来。可以问问岛民需要什么,让他们交点定金,回内陆就可以带过来……”
大表哥点头应下。
正说着,一个岛上的老妇人拎着菜篮子路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问了一句:“你们这里,盐怎么卖?”
大表嫂报了个价,比供销社便宜两分。
老妇人走进来,买了两斤盐,又看见货架上摆着瓶装酱油,顺手拿了一瓶。
付完钱,她拎着东西往外走,嘴里念叨了一句:“这下不用跑供销社了。”
陈业峰站在门口,看着老妇人走远,又往道路两边看了看。
东口岔路这个位置确实好,从码头上来的人都要经过这里,岛上的人去码头也要走这条路。来往的人多,货摆在这里不愁没人看见。
他想起前世那些开在村口路边的小卖部,位置选对了,生意差不到哪去。
岛上这个店比不了城里的大超市,但够用就行,也绝不会差到哪里去。
“行了,开门做买卖吧。”陈业峰嘱咐一声,“有什么缺的,大表哥你去海城送货的时候带回来就好了。”
从店里出来,陈业峰在岔路口站了一会儿。
从这里可以看到码头上的情景。
码头上传来过秤的吆喝声,渔船靠岸的柴油机声,还有搬货的人踩着石板的脚步声。
小超市门口人来人往,虽然没有城里赶集那般热闹,但岛上的人从此买东西多了一个去处。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完,转身往石屋走。
旺汛还没结束,今晚还得出海,养殖的事也得开始琢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