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业峰也并没有因为这两个死老鼠而坏了自己的心情，他全然没放在心上，该吃吃，该睡睡，每天出海捞小管鱿鱼，收获也在一天天增加，捞到的小管鱿鱼依旧留出一小部分出来，跟杂鱼晒成鱼干，大部分还是运输到海城卖鲜货。
他们海峰水产不仅走零售，也走批发，有稳定的渠道，也不愁货卖不出去。
接连两三天，渔汛的势头越来越猛，小管鱿鱼群一天比一天厚实。
头一晚四百多斤，第二晚五百出头，到了第三天晚上，满仓号一网接一网，网兜沉得绞盘都吱吱响，甲板上的鱼筐换了一茬又一茬，一筐接一筐码得冒尖。
天还没亮，夜色沉沉，灯火摇曳。
阿财蹲在船尾抽烟，脚边码着十来个冒尖的鱼筐，脸上乐开了花：“阿峰，今晚得有六百多斤了吧？”
陈业峰从舱门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甲板上的阵势，心里估了估：“只多不少。”
袁小六拿袖子把脸上的汗抹了抹，眼睛眯成一条缝：“峰哥，今晚比昨天多了不少，照这个速度，明天更多，明天这些筐子怕是不够装。”
陈业峰把灯架上的灯罩调了调角度，让光晕散得更开些，嘴里回了一句：“明天回海城多买几个筐子，免得装不下。不过真要是太多了，大表哥那条船也装不下，那我们就辛苦点，自己往海城跑一趟 。”
阿财把烟头往海里一弹，咧嘴笑了笑：“估计旺汛到了，这回是真到了，这几天眼看着小管仔多起来了，我老腰都累惨了。”
袁小六蹲在船舷边，把最后一网里漏出来的几条小管捡进筐里，站起来捶了捶腰，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三个人忙了一整夜，这会儿终于能喘口气，聚在驾驶舱门口坐下来，一人点了一根烟。
海面上还有不少渔船亮着灯，远远近近的，像散落在海面上的碎星。
浪头轻轻拍着船舷，柴油机低低地转着，船身随着涌浪一起一伏。
“差不多了。”陈业峰靠在船舱壁上，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我看今晚这架势，应该是旺汛到了，稳住了就好。你看何道友他们那边，装了灯捕架的船，收成也都上睐了，说明鱼群已经大面积靠岸了。”
阿财点了点头：“跟前几晚不一样，前面几天聚鱼还得等灯打下去半个钟头才慢慢上来，今晚灯一亮，水面就黑了，密密麻麻的，跟下饺子一样，这就是旺汛的势头。”
“明晚估计更多。”袁小六接了一句，眼里全是期待。
阿财在旁边插话道：“阿峰，那咱们后面是不是还要多留点干货？前面那批鱿鱼筒也不知道卖得怎么样？”
“别着急，再等等。”陈业峰吸了口烟，“第一批鱿鱼筒才铺出去没几天，市场反应还没有摸清楚。”
“卖的好的话，后面干货量就加止去。要是卖不动，就全走鲜货。”
反正鲜货那边也不愁卖，海峰水产每天都要销售很多。
旺汛一到，往后这十来天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一晚六百斤，按三毛多一斤算，一晚上就是两百来块，再加上干货那边的收益，这一季下来，顶得上过去打半年鱼。
不过旺季的价格会往下跌，不过数量也会增加，此起彼伏，赚的也只会更多。
三个人抽着烟，海风从船头灌过来，吹的烟雾四处飘散。
沉默了一阵，袁小六忽然想起什么，把烟夹在指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峰哥，你说有些人不好好赶渔汛，反倒是想走歪路子。”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
阿财斜了他一眼：“你说的是老奎跟刘华果那两货？”
“可不是嘛。”倒是袁小六来了精神，身子往阿财那边凑了凑：“他们那天从峰哥那边拿了钱，转头就开船去了南离岛，找了那边一个木匠，当天就装好了。回来的时候老奎可神气了，见人就说他那个架子不用排队，价钱还比咱们这边便宜，还说阿贵死脑筋，不知道变通，白白多花钱还要等。阿贵当时没理他，他自己在那儿嘚瑟了半天。”
阿财听完，冷哼了一声：“哼，光会嘴上吹牛，我看他们能得意多久。”
“财叔，你还真是猜对了，打脸真是来的太快了。”袁小六笑得眼睛眯起来，“他们不是拿了钱跑去南离岛弄了那个灯捕架，那天晚上满怀期待地出海，以为花钱装了新架子就要发财呢。灯点了，捞也捞了，结果一晚上捞上来的，也就比他们以前用手抄网多个十来斤。而且那个架子特别不好使，转起来费劲，灯架角度也不对，光散得厉害，鱿鱼聚不拢。他们几个人累了一整夜，腰都快断了，收获还没何叔一个人多。”
阿财把烟头往海里一扔，骂了一句：“累死那些王八蛋。”
听到这话，陈业峰也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海岛也就这么大，什么事都捂不住，一下子就传开了。
老奎跟刘华果那点事，他早就听人说了。
南离岛那个付木匠做的架子，尺寸不对，灯架角度也有问题，。
刘哑巴做的是按每条船量身定制的，那个付木匠估计就是照着他们那个灯捕架的大概样子做的，没量过船，也没下过海，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不对。
最关键的是，核心技术在他手里。
别人再怎么仿制，也无法把最精华的部分做出来。
老奎他们贪便宜图快，到头来还是自己吃亏。
“他们现在把货都卖给张麻子了。”袁小六又说道，“我昨天在码头上看见老奎，他跟他老表拎着两筐鱼往张麻子那边走，经过咱们收购点的时候，脸别到一边，假装没看见。张麻子那边收价是高点，可他那个人不老实，秤上做手脚，挑三拣四的，老奎他们迟早还得吃亏。”
阿财撇了撇嘴：“随他们去，爱卖谁卖谁。”
陈业峰把烟抽完，摁灭在船舷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行了，别跟他们置气。生意本来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他们愿意卖给谁，那是他们的自由。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他们愿意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咱们管不着，也不操那个心。”
阿财依旧憋着一口气：“可张麻子那边本就跟咱们不对付，他们把货送过去，不就是助长对方的气焰。”
袁小六也道：“他们是跟我们一个地方的，也是一起过来的，现在把货让张麻子那厮收，就是故意打咱们的脸。”
“行了行了，少抱怨，干活吧，再过一两个小时估计就要天亮了，咱们趁着还有时间，再多捞点。”陈业峰向他们招呼道。
三个人朝着船边走去，准备起网。
结果，袁小六指着水面大叫一声：“峰哥，财叔，你们快看，水里面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