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消息,陈业峰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期盼了这么久,小管鱿鱼的汛期总算来了。
他脑子飞快运转着,开始盘算今年的网具和灯架该怎么调。
他站在岸边朝东面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望了一会儿,转身对阿财和袁小六说:“走,回去准备,明天开始下灯。”
三人驾船从斜阳岛赶回村里。
下午的日头照在码头上,照得地面微微有些发烫。
他们也没多耽搁,从把去年用过的捕捞装置从库房里翻出来。
那套东西还是去年刘哑巴做的,一个木头做的旋转架,上头可以装几盏防风煤油灯,下面连着网兜。
小管鱿鱼趋光,夜里点了灯,它们就会聚集。
到时候摇动转盘,渔网就会将聚集的小管鱿鱼捕捞上来,再用抄网捞就行。
这套捕捞装置比传统的捕捞方式要省力的多,是他上一世刷短视频学来的。
用了一季后,装置看起来损耗并不大。
陈业峰和阿财把捕捞装置搬到码头,在满仓号船舷边试着组装。
阿财蹲在船板上拧螺丝,陈业峰拿着板手调整架子的角度。
袁小六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把这些零件一样一样摆开,在码头上铺开了一张临时的工作台。
码头上几个渔民经过,都停下来稀奇,有人问这是什么东西。
陈业峰他们随口敷衍几句。
去年,斜阳岛那边很多捕捞小管鱿鱼的渔船都弄了这个装置,不过在老家这边,却没有看到过。
汛期一过,他们回来的时候 ,就把船上的捕捞装置全部拆卸掉了。
正忙着,码头那边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业峰没抬头,继续安装煤油灯上的灯罩。
阿财蹲在船舷边理网,先看见了来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老何?你怎么来了?”
是何道友过来了。
何道友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老渔民,都是前阵子来找过陈业峰的熟面孔。
他们站在码头上,看着满仓号甲板上摊开的那些灯罩、木架、网衣,何道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盏灯罩,又看了看旁边的木竿和网衣,满脸好奇:“阿财,你们这弄的是什么?弄了这么大的架子,还挂几盏灯,可把我看糊涂了。”
阿财把一捆网衣放在船舱里,随口回了一句:“捕捞小管鱿鱼的。”
“捕捞小管鱿鱼?”何道友站起来,回头看了身后的两个老渔民一眼,又把目光转回阿财身上,“这么说,小管鱿鱼的汛期到了?”
其实,今天看到他们来码头,何道友就喊着人来看看。
没想到,竟得到这么一个令人惊喜的消息。
阿财没有直接回答,偏头看了陈业峰一眼。
陈业峰还在忙,根本无暇顾及这边,手上的动作也没停,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这汛期马上要开始了,斜阳岛那边已经有人在捞了。听说昨天夜里,东面海域灯一开,照上来不少,成队成群的。”
何道友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往前走了两步,蹲在码头最边缘,靠近船舷此:“阿峰,那我们能不能跟着你一起去?我们几个都没去过斜阳岛那边,不熟悉那片海域,自己过去怕是连下灯的位置都找不着。”
陈业峰把手里的螺丝刀放下,站起身来,扭了扭屁股。
他转过身来,看着何道友和那两个老渔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语气不急不缓:“去是可以去,不过我先把话说在前头。斜阳岛那边赶渔汛,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长期待在那边,吃住都得自己解决。你们要是打算每天往返,油费划不来,也根本没有那个精力。你们得自己找好住的地方,是租房子还是住船上,我不负责安排,你们自己看着办。”
他可没有义务带着这些人,万一真发生什么意外,他也负不起那个责。
何道友连忙摆手,笑着说:“这个不打紧,吃住我们自己解决。岛上租不到房子就住船上,我们渔民能吃苦,船上有块板子就能睡。为了挣钱,这点苦不算什么。”
陈业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老渔民。
两个人都五十来岁,皮肤黝黑,脸上的皱纹像被海风吹出来的沟壑。
陈业峰想了想,点了点头:“行,你们想去就跟着。不过我先说清楚,我只管带你们过去,不负责带队,也不负责你们的安全。到了那边怎么下灯、在哪片海域下、什么时候收,你们自己看着办。卖鱼获的事,也跟我没关系,你们自己找地方卖,我不掺和。”
何道友脸上的笑收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是自然,能跟着你过去就行,别的我们也不奢望。”
陈业峰没有再说什么,蹲下来继续安装架子。
何道友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跟两个老渔民低声商量了几句,转身离开。
走之前朝船上喊了一声:“阿峰,那我们回去准备一下,明天什么时候走?”
“明天中午三点,码头集合,过时不候。”陈业峰头也没抬道,“灯具跟渔具,你们自己准备好,明天下午过去,晚上就可以诱捕。”
“好,那谢谢了。”
何道友应了一声,跟两个老渔民快步往村里走。
阿财在船舷边理完最后一捆网衣,站起来看了一眼那几个人的背影,压低声音问了一句:“阿峰,你真要带他们去?”
“带就带吧,反正那片海域大得很,多几条船也挤得下。”陈业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他们跟着去,出了什么事跟我没关系,我提前把话说清楚了。”
就算他不肯带,那些人也会跟过去的,斜阳岛那边也不是很久,又不是不会去、不敢去,就当做一下顺水人情。都是一个村子,大家也没有结什么梁子。
阿财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陈业峰回到家,周海英已经帮他把换洗衣服和干粮收拾好了。
他蹲在树底下拿着烟筒抽了几口水烟,跟周海英说了声,然后朝老宅走去。
这事得跟他爹通通气,看他们今年还去不去斜阳岛捕捞小管鱿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