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准备下网!”陈业峰把船只的速度调整好,朝阿财他们喊道。
“好!”
阿财点点头,快步走到船尾,把拖网的网纲整理妥当。
袁小六也紧跟着上前,伸手帮忙扶住网框,眼睛紧紧盯着海面,手心都微微攥紧,全是汗水。
“小六,注意脚下,船一晃别摔下去。”阿财叮嘱一句,手上将网具的浮子、沉石仔细检查一遍。
“还有,看着点绳子,脚别踩上去,小心被拉下海去。”
“好,我知道了。”
听到阿财的话,袁小六很认真的点点头。
早在上船之前,他爹就嘱咐过,上了船,一定要听陈业峰他们的话。
强调别不听,关键时候保命。
袁小六他爹年轻那会也跟人跑过船,有次出来,他的一个伙伴就是没有注意脚下绳索。
结果放网的时候,整个人被拉到了海里,等到捞上来,半边脑袋都被螺旋桨削没了。
陈业峰握着舵,慢慢调转船头,沿着燕子岭海湾的边缘缓缓航行,目光扫视水下的水色。
湾内海水呈温润的青绿色,水下隐约能看见成片的碎礁石与沙泥交错的底质,正是春虾最爱待的地方。
“下网!”陈业峰大声说道。
他回忆了一下外公以前在这里作业的情景,认真的调整方向。
当年,外公告诉他,在这种海湾作业,要顺着湾边拖,不能往湾心去。
因为湾心水太深,渔网拖不到底,虾类不会在那聚集。
时间有点久远,陈业峰也不得不小心操作。
这里的地势看着不复杂,可依旧存在暗礁,不熟悉这里环境的人,往往也会吃上大亏。
好在,当年跟着外公来过这里好几次。
时间虽然久远,几十年了,可燕子岭海湾也不算大,等他熟悉后,记忆也慢慢就找了回来。
人类的记忆就是很奇怪,有时候明明忘记了。
可再看到特定的场景,记忆也会慢慢清晰。
“晓得!”
听到喊声,阿财回应一声,双手一松,沉甸甸的拖网顺着船舷“哗啦”一声落入海中。、
网袋沉进水里,沉石拽着网口贴住海底,浮子在水面连成一条淡淡的白线,随着渔船前行,在海面拖出一道浅浅的水痕。
柴油机压低了声响,船只慢悠悠向前行驶。
海风掠过船头,带着咸腥的海味,吹拂在他们的脸庞上。
网放下去后,阿财就拿出几个煮好的红薯跟玉米,然后烧水蒸热。
等好了后,三人简单的吃了个早餐,继续干活。
燕子岭海湾那泥沙混合的底质,海底铺着一层细柔的沙泥,上面长着一些稀疏的海草。
这种环境是海虾最喜欢待的地方。
袁小六手里拿着玉米啃着,探头往水里望,只看见一片晃动的碧波,什么也瞧不见,忍不住问道:“峰哥,这网下去,真能捞到带膏的濑尿虾?”
“这个也不能肯定,得看运气。”陈业峰笑了笑,“春雨过后这里虾是多,但也不是一捞一个准。濑尿虾喜欢钻在泥沙礁石缝里,拖网能不能刮到,全看潮水流向。”
渔民拉网,每次就像开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网拉上来的时候能捞到什么。
“我外公说过,燕子岭虽然是块宝地,可也不是次次都有收获。要是遇上潮水不对,照样空网。”
船在海湾里慢慢兜了一圈,约莫半个小时。
“可以起网了!”陈业峰喊完,开始把船速降一来下来。
阿财当即按动起网机,随着机器转动,绳索一点点把拖网往船上拉。
网身随着拉扯,不断滴下大股海水,哗啦哗啦落回海里。
网囊出水,水花四溅,里面顿时银光闪烁。
随着网口被拽上甲板,网袋一翻,一大堆海货哗啦啦倾倒在船板上。
青灰色的麻虾在甲板上活蹦乱跳,密密麻麻。
除了麻虾,还一种本地人叫“沙虾”或者“白虾”的小型海虾,个头不大,但数量非常多,比麻虾都还多,在甲板上跳动,弹得砰砰响。
“好多虾呀!”
袁小六蹲下来,伸手抓起一大把白虾,好奇的打量着。
那些虾子在他掌心里蹦跳着,银白色的身子在阳光下闪烁。
“峰哥,这些白虾能卖钱吗?”
“当然能卖,鲜虾可以拿去市场上卖,价钱不算太高,但是量大的话也很划长。晒成虾干卖干货也行,回头可以送去那些干货铺,比鲜虾值钱,就是要花工夫晒。”
“先把这些拣一拣,时间还早,咱们争取再下几网。”
陈业峰看了看甲板上的鱼获,除了麻虾、白虾占大头,其余还有一些杂虾跟螃蟹,小鱼的数量倒是不多,也有。
密密麻麻的,虽然丰收很喜悦,但分拣起来也让人很头痛。
让他有些失望的是,濑尿虾的数量少得可怜,只有两三条。
他这次过来,主要目标鱼获就是濑尿虾,没想第一网,收获竟然这么少。
“阿峰,这濑尿虾怎么这么少?”看着密密麻麻,还在不断跳动的海虾,阿财也是有些脑痛。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濑尿虾的数量真的很少,不由露出疑惑。
陈业峰拧巴一下眉头:“这片海湾,我外公在世的时候说,每年都能捞到不少濑皮虾,估计现在不少人来这边,加上这两年不少人使用绝户网有关。”
不只是这片海湾,近几年,近海的虾群也少了不少。
环境污染估计也有很大的影响。
其实,在水产品里,海虾也充当着很重要的角色。
在八十年代末,海虾的价格也发生好几次暴涨的情况。
后来,随着养殖虾进入市场,价格才慢慢稳定下来。
陈业峰也没急着下拖网,三人合力那些海虾完毕再说。
好在捞上来的海虾并不是太杂,只是数量有点多。
也是把杂货跟麻虾挑了,剩下的白虾就不管他的,用铁揪直接装到筐里,反正回去后,打算晒成干货。
干货能保存,价格也划算,虾干在内陆很受欢迎。
“哎呀,妈呀,我的老腰。”陈业峰站起身来,用拳头捶捶老腰,当个渔民不容易,风吹日晒,还要辛勤劳作。
“小六,怎么样?累吗?”
“还行。”
“麻的,年轻真好。”
陈业峰撇撇嘴,活动一下筋骨,往驾驶走去,准备开船,再下渔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