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也不闲着。
一溜摆着三四个现成的鱼贩子,支着大水桶,拿草帽扇风,身边围满拿着木桶、脸盆、脚盆的人。
有人捞了一兜上来,跑去贩子那边过数,数完了也不走,蹲在旁边看别人卖多少钱。
鱼苗贩子一边数一边吆喝,大喊:“鳗苗收了啊,大苗小苗都要…价格好商量!大的两块,小的一块五。都排好队,别挤!”
袁小六看傻了眼:“我的天,这是捞苗是捞金子?上回来还没这么多人的。”
“你傻呀,现在鱼苗比黄金还要贵。”
“对哦。”
袁小六摸摸头,满脸恍然大悟。
真要算起来,鱼苗的价格确实比黄金都贵。
陈业峰没再说话,只是把船停在离河口稍远一点的地方,让船顺着水流慢慢漂。
他目光扫过人群,之前想要捞几网的念头瞬间淡了大半。
就这阵势,别说捞苗了,能找个下脚的地方都难。
几条小船挤在一起,桨一划就撞上别人的船舷,两个汉子正为几寸水面争得面红耳赤,就差没把竹竿挥起来。
“峰哥,咱们还过去捞吗、”袁小六有些发怵。
“不去凑那个热闹。”陈业峰把舵往旁边一打,让小舢板拐向一条水草茂密些的支流小河。
这条河小了不少,不过人也没那边。
两人驾驶着小舢板那条小河的入口,河口处也有一些人在捞鱼苗,只不过人数比大河口子那边少很多。
来都来了,也不能现在就回去。
他们把船开合适的位置,就将网装上船头,开始捞鱼苗。
只不过,他们驾驶着在河道口转悠了好几圈,可就捞了一条。
“卧槽,峰哥,咋回事,合着咱们在这里转了大半个时辰,怎么就捞了一条?”
转悠半天,他们就捞了一条鱼苗,打击实在是太大。
之前没人捞的时候,他们捞这么长时间,估计都有小半桶了。
“看来河里的鱼苗差不多已经没有了。”陈业峰叹了口气。
本来鳗鱼苗的汛期就已经接近尾声,再加上如今一苗难求,海边的渔民几乎都出动捞,都快捞绝种。
袁小六无奈的道:“峰哥,那我们还捞吗?”
“再捞下看看,来都来了,捞了几块钱,能赶上一天工资了。”
“也对,捞到就是赚到。”
当袁小六意识到一条鳗苗快赶上工人一天的工资时,忽然觉得转悠大半个时辰才捞到一条,好像也不算太亏。
他又把网探进水里,小声嘀咕:“峰哥,咱们再捞一会儿吧,一条几块钱呢,顶我在码头扛一天沙包了。”
陈业峰笑了笑,没打击他的劲儿,把船往水草少些的地方偏了偏,继续慢慢推。
两人一左一右,各守一侧。
河水清绿,水面浮着细草和几片被浪带来的木麻黄叶。
就在袁小六刚提起一网,想看看有没有捞上来的时候,一条小舢板从旁边斜岔里直直冲了出来。
那船速度不慢,船上的人似乎只顾着跟岸上的人,根本没看前头。
陈业峰眼疾手快,抄起竹篙往对方船头一撑,把来船别了一下。
两条船撞是没正面撞上,却也在水面上重重蹭了一下,对方的船帮擦着陈业峰他们舷边,碰得木屑都掉下一小片。
“干什么你!会不会开船!这么大条河你非往老子船上撞!”对方船上一个年轻汉子先叫起来,嗓门又粗又急。
袁小六一听就火了,把手里的网往船里一丢:“谁撞谁啊?是你们从岔口冲出来的,连喇叭都不打,还怪我们?”
旁边那个戴草帽的中年人也回过头,眼睛一瞪:“怎么回事?你们撞我们船还有理了?”
“放你娘的屁!我们开得好好的,是你们占着河道不挪!”年轻汉子抄着桨,脸涨得通红,作势就要把船靠过来理论。
陈业峰把手里的竹篙往船板上轻轻一竖,抬眼扫过去,认出正是前阵子笑他捞“蚊子腿”的那对父子。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
那中年人的视线落在陈业峰脚边装鱼苗的木桶上,眼珠子转了转,语气顿时变了味:“哟,又是你们。这些天捞了不少吧?听说现在一条苗卖两块多,你们之前天天在这转,怕是没少赚。这样…今天撞了我的船,别的不说,总该赔点吧?”
“赔?你们自己开船不长眼,还让我们赔?”袁小六一步跨到船头,脖子上的青筋都起来了。
年轻人就是火气大,根本不怕事。
陈业峰伸手按住他,看着那对父子,淡淡开口:“你说我们撞了你,你讲讲,撞你哪儿了?”
那人立刻指着自家船帮:“这儿!刚磕掉一大块木头,你看看!这船是我去年才修的,现在让刮成这样,少说也得赔二十块!不然今天谁都别走。”
年轻汉子把桨一横,摆出一副要拦路的架势。
旁边几艘捞苗的小船见有热闹看,慢慢围了过来,河面上一下挤了不少人。
有人起哄:“靓仔,算了,给几块钱消灾呗。”
也有人小声说:“明明是那父子俩没看路……”
陈业峰没理那些人,眼神扫过那对父子:“你们这船,船帮上本来就烂着一道老口子,想赖在我身上?可以。别在这里吵,去码头找边防所的人来看。他们说是我的责任,我一分不少赔你们。要不是,你们也别想从我这儿讹一分钱。”
他顿了顿,把竹篙在船板上不轻不重地一顿:“真要想动手,你们两个人,我们也是两个人。可别在河中间闹,翻了船,冷的是自己。”
年轻汉子被这一顿噎住了,下意识看向他爹。
中年人脸色有些难看,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开口。
围过来的人里,有人低声说:“那船帮的旧口子我前阵子就见过了,确实不新。”
那对父子脸上挂不住,哼了几声,便撑着船往后退了。
陈业峰也不追,招呼袁小六把船稳住,慢慢划开。
等离开人群远些了,袁小六才啐了一口:“呸!真不要脸,想讹咱们!”
“别理他们,你越急,他们越来劲。”陈业峰把竹篙放回船舷边,回头看了一眼,“真闹起来,耽误的是咱们捞苗的工夫。几块钱的事,比不上多捞几条苗实在。”
袁小六呼哧喘了两口,到底还听劝,重新拿起了网。
河面上人声又嗡嗡地涨起来,像什么都发生过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