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武站在一旁,被荣荣那句“像一头猪”逗得忍不住笑了出来,又觉得不该笑,挠了挠后脑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业峰蹲下来,把两个丫头拢到身边,开玩笑道:“这是美人鱼的原形,还没有变身呢。等到明天把它回海里,它高兴了,就会特别漂亮。”
“那它什么时候变身?”荣荣追问。
“那我也不知道,也许等明天放到海里的时候吧。”陈业峰指了指海面,“不过这也说不定哦,要是变身,到时候才能看到真正的美人鱼。”
欣欣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水箱里那个灰褐色的身影,小小声地问:“真的吗?它真的会变身?”
“呃,明天你们就知道了。”陈业峰笑了笑。
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那个水箱。
荣荣蹲下来,探着身子小声道:“那你明天要变漂亮哦,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陈业峰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就是好哄。
也不知道那些记者会不会也这么好哄。
阿财和周云武把事情交代一下,就打算回去了。
临走时,陈业峰让欣欣、荣荣两个丫头跟他们一起回去。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码头上的灯也亮了,昏黄的光洒在水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远处村庄的灯火零零星星地亮起来,充满了人间的气息。
可夜色依旧挡不住前来看热闹的人。
码头的人越来越多,消息传得还真快。
村里人来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也来了,有人远远站在岸上张望,有人用手电筒往水面照。
不过,陈业峰也没人上船。
这么多人,要是全部挤到那条船上,那非得出事不可。
真要是出了事,那也是个大新闻,这个新闻可不是什么好新闻,不要也罢。
除了一些好看热闹的孩子,上了年纪的老人也来了好几个。
他们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没有往前挤,只是远远地看着船头那盏煤油灯。
其中一个老人对旁边的人说:“放生美人鱼是大功德,妈祖会保佑做好事的人。”
旁边几个人都点了点头,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觉得这是迷信。
海边人有自己的信仰,也是他们心中的信念。
夜色渐渐深了…
船头的煤油灯在海风中跳动着,把渔船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海潮在岸边涨了又退,退了又涨,周而复始地拍打着堤岸。
陈业峰把水箱上边的布重新盖好,然后从船舱里拿出一件旧棉袄披上,在船头坐下来,看着海面上黑沉沉的波浪。
晚上的风比白天更凉,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潮气。
听着海潮的声音,他也没有觉得有多困。
他蹲在船舷边,把最后几根水草轻轻放进水箱里。
儒艮慢悠悠地凑过来,张嘴啃了几口。
岸上的嘈杂声已经散了,闻讯赶来的人被一一劝回去了,码头边只剩下海潮拍岸的“啪啪”声,和船体彼此摩擦的“吱吱”声。
陈业峰在船舷边的矮凳上坐下来,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
夜里的海风凉得扎手,吹得船头那盏煤油灯的火苗跳个不停。
他也不急着进船舱,就坐在那儿看着漆黑的大海发呆。
那头儒艮吃完了水草,安静地浮在水里,偶尔探出脑袋换一口气,又慢慢沉下去,圆润的眼睛在水面下眨巴眨巴的,像是一个上了年纪的慢吞吞的老人在想心事。
陈业峰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家伙活得很通透,不争不抢,吃饱了就趴着,天大的事都不慌不忙的。
到了后半夜,阿财过来换班。
他裹着一件军大衣,手里还拎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捆从岸边礁石上割下来的新鲜水草。
“我来喂它点东西,饿着肚子明天没力气游回去。”阿财蹲到水箱边,把水草一根一根地放进去。
美人鱼慢悠悠地凑过来啃了几口,尾巴摆了一下,水花溅了阿财一脸。
阿财也不恼,抹了把脸上的水,嘿嘿笑了一声:“这家伙还挺挑的,嫩的先吃,老的留着慢慢啃。”
而远在一百多公里的防城。
在连续几天没有得到新的线索的情况,不少媒体记者当即放弃了这次采访。
林文洲是“羊城晚报”的记者,跟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好几人,是专门负责报导UFo事件的。
可是他们来到防城也有好几天了,UFo的影子都没有拍到,只是采访了好几个目击事件的当事人。
眼看着在这里待下来也没有头绪,他们这么多人也耗不起,于是打算打道回府。
而就在他要离开防城的时候,突然得到一个消息:一个小渔村要放生美人鱼。
他经过一番调查,发现事情是真的。
只不过,他依旧心存疑惑。
明明说是误捕到的,怎么就没有当场放掉,而是要大张旗鼓的择日放生。
当然,他也得到消息,说是得到了妈祖的指示。
但依旧让他感觉有些蹊跷,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子,然后牵引着他往那边走。
最后,他朝司机大哥一挥手:“走,超哥,咱们先不回去了,去廉州。”
…
陆远在防城蹲了四天,拍了三卷胶卷,连UFo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省报派他过来的时候,领导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可是个大新闻”,结果几天下来,除了采访了几个信誓旦旦说“我亲眼看见了”的老乡,拍了一堆空旷的天空和海边,什么都没捞到。
他坐在招待所房间里翻看这几天的笔记,翻一页叹一口气,最后一页连字都没写满。
杨丽坐在对面擦镜头,抬头看了他一眼:“还叹气呢?”
“你说咱们这趟来防城,到底图什么?”陆远合上笔记往床上一扔,“一堆人说看见了,可没人说得清到底看见了什么。发光、盘旋、形状像碟子……每个人的说法都不一样,前一个人说白色,后一个人说蓝色,再后一个说红色…整理出来都没法写。”
杨丽把镜头装回相机包,站起身来:“那咱们还蹲吗?”
“不蹲了,明天再去码头问问,要是没人有新说法,就准备撤了。”
杨丽拿起相机包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刚才楼底下几个渔民聊天,说廉州一个小渔村那边有渔民捞到一条美人鱼,明天要在海边放生。”
“美人鱼?”陆远抬起头来,“扯淡吧,那是儒艮,老一辈渔民管它叫美人鱼,其实就是一种海牛。”
“反正是条稀罕的东西,现场放生,听说很热闹,总比咱们在这儿干等强。”杨丽咬牙道,“说不定会有什么发现呢?”
陆远坐在床上想了想,把扔掉的笔记本捡了回来。
“行,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先到廉州县城住一晚,再去那个小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