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因为那双眼睛足够漂亮，也可能是因为姜时泽说话时将语气放的极柔。
陆忱被迷惑了。
明明是换个人就会坚定拒绝的请求，他却没有拒绝。
夜色下的陆宅一片寂静，花园中点亮一盏盏微亮的灯光，既不会扰乱夜的宁静，也可以为走入花园中的人照亮小路。
房间里面，陆忱和姜时泽刚刚吃完晚餐，两人就一起去了书房。
白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现在闲下来之后陆忱忽然对袭击的事情有了新的猜测。
陆忱坐进宽大的皮质转椅中，手指在黑色的书桌上轻轻敲击。
“姜时泽，提到机械义肢，帝国最厉害的就要数远洋公司了吧？”
姜时泽微微点头，“这家公司的老板很聪明，而且……和父皇也有些关系，这也让同类型的公司很难超越。”
“和你父亲有关系？”陆忱挑眉。
姜时泽将曾经从皇后那听来的往事缓缓道来。
“远洋公司的老板牧清淮，他的父亲曾经是父皇的专属私人医生，所以父皇去哪他也会一起。”
“那个时候的帝国比现在要乱，即便是皇帝也时时刻刻面临着危机。”
“有一次行踪泄露，敌对势力的人将父皇乘坐的星舰击毁，父皇和部分下属乘坐紧急逃生舱落到了一个荒星。”
“那个荒星中虽然没有人类生存，但是有很多大型野兽出没，也是在那一次，牧清淮的父亲为了保护我的父亲，死在了那里。”
“后来救援人员到来，将牧清淮父亲的尸骨带了回去，据说身上到处都是野兽啃食的痕迹。”
陆忱身形一顿，“所以，你父皇对牧清淮从此之后也多加照拂？”
姜时泽颔首，“当年牧清淮父亲死去的时候他才只有五六岁，年纪很小，他母亲也一直郁郁寡欢，在三年之后死在了家中。”
陆忱明白了，就是因为这样，所以皇帝感觉到了些许的亏欠。
或者猜测的更加冷漠一点，就是作为皇帝，有人为了保护他而死，作为上级领导的他，必须为所有人展现出他对于忠心下属的态度。
所以，牧清淮和皇室搭上了桥。
姜时泽沉吟片刻，从小时候的记忆中找到了关于牧清淮的信息。
“我小时候其实还见过他几次，有段时间父皇很喜欢将他时不时召进宫里询问近况，我对于他的印象，也只停留在那几面上。”
作为帝国的太子，他实在是太忙了，从小就要学习不少的东西。
古今帝外的历史，战斗技巧和皇室礼仪等等。
各种繁杂的东西堆积在一起，让他幼年时期几乎没有多少属于自己的时间。
哦，还是有几次玩乐的次数的，就是当他和霍书在一起的时候。
霍书作为继承了元帅天赋的孩子，从小和他待在一起也是为了培养感情，方便后面两人长大之后的合作。
毕竟，未来他们一个是帝都星上的皇帝，一个是手握军权的将领。
扯远了，姜时泽将跑偏的思绪拉回来，重新回到牧清淮的身上。
“所以，你是怀疑他？”
陆忱眉眼微垂，“没有证据我也很难下定论，只是，帝国境内目前机械义肢技术最高端的，不就是远洋公司吗？”
而艾斯特说的，实验体在最后阶段会被移植一半机械义脑方便控制这一点，陆忱敏锐的抓住了“机械义脑”这四个字。
“大脑是人的身体里面最为复杂神秘的器官。”陆忱抬头，和姜时泽对视。
“目前市面上没有关于机械义脑面世的消息，如果说，帝国有谁能够研究出来机械义脑的话，远洋绝对是最有可能的一员。”
而作为拥有绝对控股权的牧清淮，他想要组建一批人，建立秘密实验室研究机械义脑，简直轻而易举。
而且结合姜时泽说的往事，牧清淮也极有可能对皇室有不满，当初姜时泽被人注射药剂，可能也是他搞的鬼。
姜时泽点头：“我已经让人着手调查艾斯特逃狱的事情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当时的监狱负责人也会调查清楚，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加详细的线索。”
他也觉得陆忱的推测十有八九是真的，不过他们对牧清淮出手之前，首先要有一个能立得住脚的证据。
陆忱微微点头，“先让人关注一下牧清淮的动向吧，了解一下总归没有坏处。”
姜时泽也是这个意思，任务很快就下发下去。
姜时泽抿了抿唇，装作满不在乎的问了一下艾斯特打算怎么处理。
陆忱挑眉，“当然是交给你了，他怎么说也是人证之一。”
虽然陆忱确实想让这个不自量力对自己下手的人，和他背后的主导者意识到招惹他的下场，可毕竟这个人还有用，留着也行。
姜时泽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当时他看陆忱的模样，还以为要将艾斯特做成花肥呢。
陆忱从姜时泽的表情变化上意识到了什么，“你觉得我会直接杀了他？”
姜时泽犹豫，这到底是点头好还是摇头好？
陆忱没好气的“啧”了一声，“姜时泽，我是这么不顾大局的人吗？”
姜时泽立刻道歉，没有一丝丝犹豫。
“不是！”
“既然不是，在这个人明显是人证的情况下，我就绝对不会为了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出手。”
陆忱的语气称不上好，也称不上不好。
他的理智告诉他，两人相处时间不长，再加上管家等人之前的身份本身就处于灰色地带，姜时泽心中有顾虑也纯属正常。
可心里就是觉得别扭。
陆忱撇开视线，没好气的道：“算了，明天你记得让人把他带走就行。”
姜时泽脚步一动，微微弯腰，忐忑的看向陆忱的眼睛，“你……生气了吗？”
陆忱和姜时泽的眼睛对视，看到他现在的模样，嘴角想要上扬，可一想到姜时泽的反应，就抿了抿唇，将笑意压了下去。
“没生气，就是有些……失望。”
姜时泽闻言更加不知所措，大脑不受控制的疯狂联想。
完蛋，老婆对他失望了，不会不要他了吧！
一想到陆忱本就对两人的未来没有什么信心，现在姜时泽就愈加忐忑不安。
他伸出手勾住陆忱的手指，“我做什么能让你感觉好受一些？”
陆忱叹了口气，“不用。”
他的情绪向来控制的还行，现在可能是因为快到发情期的缘故，体内的激素水平发生变化，以至于情绪都变得更加敏感。
他不喜欢这样。
现在陆忱冷静的理智占领高峰之后，就觉得刚才的自己好像有些矫情。
只是一句话而已，当初在末世，骂他的人多了去了。
除非像是之前师意那种特别不长眼的，他一般也懒得搭理。
陆忱对待自己的负面情绪一向是发泄和压制两套组合拳，姜时泽现在还在，他选择先将负面情绪压下去，自己去健身房发泄一会儿就好了。
“我有事，先走了。”陆忱淡淡开口。
他今天还没有看机甲设计的教学视频呢。
而听在姜时泽耳中，就变成了：我对你很失望，要离你远点，不想再看见你了。
姜时泽：！！！
在陆忱刚刚准备转身的时候，姜时泽温暖而宽大的手立刻握住他的手腕。
“陆忱，等等！”
陆忱回过头，神情平淡的让姜时泽心中更加没底。
“我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他脸上的表情严肃认真，像是站在台上宣布国家新出台的政策一般庄重。
“这一点确实是我的问题，如果你不高兴，可以朝我发泄出来，我愿意承担你的情绪。”
“我也可以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陆忱闻言一愣，姜时泽的郑重让他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是一点小小的负面情绪罢了，一会儿不就自己消散了吗？
可是……曾经压下去的负面情绪，真的消散了吗……
或许……没有吧。
沉沉甸甸的，宛如沼泽中的淤泥。
陆忱抿了抿唇，黑白分明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没有被握住的那只手抬起，抚上姜时泽的胸膛，脚尖踮起，两人唇瓣之间的距离瞬间拉到极近。
姜时泽原本心中的不安瞬间消散，死死的盯着陆忱的唇瓣。
可陆忱却在即将触碰的时候停住了动作。
姜时泽下意识的想要上前触碰，胸膛上的手，却传来了轻微而坚定的力道。
他瞬间停住。
陆忱的长睫微颤，从两人之间投下来的光亮，在他的眼下印上一片细碎的阴影。
“……姜时泽。”
“嗯。”
陆忱眉眼微抬，两人对视。
霎那间，姜时泽感觉周围的一切都感觉不到了，眼前只有这个人。
“陆忱……我想要吻你。”
“不行。”
陆忱忽然唇角微弯，向后退出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修长的手指点在姜时泽的胸前，“控制好你的信息素，漏出来了。”
姜时泽眼神有片刻的空茫，反应过来怀中的人已经跑了之后，感觉身前有些空荡。
他拿出一片阻隔贴往腺体处一拍，再次开口的时候，嗓音已经有些暗哑。
“你故意的。”
陆忱点头，“是啊，你说得我可以朝你发泄的。”
眉眼弯弯，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喜悦。
姜时泽感受体内翻涌的暗流和蠢蠢欲动的信息素，已经明明没有触碰，却依旧感觉到些许麻意的唇，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次真的可以让他记住，绝不再犯了。
等他抬头看到陆忱轻松的笑容，忍不住也露出一个浅笑。
他从空间钮里面掏了掏，一块沉甸甸的金属矿石出现在手中。
“仅仅是这个可不够，我再给你一份赔礼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