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南路小洋楼内，
刘长海正一个接一个地拨着电话，
"大舅，是我长海，您得赶紧带着认购证来魔都一趟......"
"再忙也得抽空来啊，实在不行派个代表来也行......"
"这边政策可能有变动！"
"好，尽快过来！"
刚挂断电话，他又立刻拨通了下一个号码。
没办法，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必须得通知所有亲戚朋友。
老爸刘大山、刘建业、姨夫、邢振生、张市长、付志维、刘春生......一个不落全都通知到了。
他在电话里反复强调：必须带着认购证来魔都！来了再决定卖还是不卖。就算要卖，也得先把中签的认购证买了股票再说。
以前光靠认购证就能赚上百倍，买不买股票都无所谓。
现在认购证收益没那么高了，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吧。
另外让三儿的二哥，陈波，现在是一厂区副厂长，去通知石磊。
石磊的父亲要是能来就跟着刘大山他们一起来，要是不能来，就把认购证捎过来。
刘长海拨通了最后一个电话。
"邢哥，你那边方便说话么？"
电话那头传来邢振生沙哑的声音："方便，怎么了长海？"
刘长海压低声音："刚得到消息，上边政策可能有变。赶紧把认购证卖了吧。”
“可以！”
刘长海接着说道:“卖之前先把中签的认购证挑出来。把没中签的直接拿去黑市卖掉，中签的先去银行核验买了股票，再把中签的认购证出手。”
"明白了！"邢振生语速突然加快，"我这两天忙完就去办！"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放下话筒，刘长海长舒一口气，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所有该通知的人，终于都通知完了。
刘长海揉了揉太阳穴，原本计划今天下午要去香山市找裘博仁谈事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
现在只能等明天亲戚们都到魔都安顿好了再说了。
他刚拿起电话想给裘博仁打个电话说明情况，就听见程向阳在客厅扯着嗓子喊："长海！电话打完了没？三缺一，就等你了！"
刘长海立马放下电话，心说晚上在打吧。说道:“来了来了……”
第二天一早，刘长海、李军军和程向阳几人开车直奔黑市，想摸摸认购证的最新行情。
这些黑市都是自发形成的，主要集中在几家证券公司门口。
要说规模最大的，还得数文化广场，那里从早到晚都挤满了人。
除此之外，大酒店里的金融沙龙专门做大宗交易，成交额动辄上百万。
不过刘长海他们没去那些高端场所，而是直接去了最热闹的文化广场。
刘长海几人刚下车，就被文化广场上的人潮震住了。
整个广场上，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像赶集一样热闹。
还没走几步，就有个穿皮夹克的男人凑上来："同志，手上有'花纸头'要出吗？白板410元一张！连号的450元一张！"
刘长海摆摆手没搭话，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不断有人过来打听价格。
他们又转了几个交易点，发现价格不但没降，反而涨了不少。
程向阳扯了扯刘长海的袖子，压低声音问道："长海，不对劲啊，不是说整顿吗？怎么认购证价格不跌反涨？而且你看——"
他扫了眼周围虎视眈眈的黄牛，"怎么全是来向咱们买认购证的？是不是那个钟伟民……"
"估计整顿的消息还没传开。"刘长海打断程向阳，"走，咱们去静安宾馆的金融沙龙看看情况。"
刘长海一行人来到静安宾馆，径直上了五楼。
走廊尽头的多功能厅门口挂着"沪上金融沙龙"的铜牌，
看似是商业精英们的聚会场所，实则是认购证大宗交易的黑市据点——这是钟伟民和李雪松透露的内幕。
刘长海带着人刚走进门厅，两侧立着仿红木屏风。
两名穿中山装的工作人员站在屏风前，抬手拦住他们："同志，这是私人茶话会。"
刘长海对门口把守的工作人员说道："李雪松老师介绍来看邮票的。"
这里必须由熟人介绍才能进入，李雪松是刘长海的介绍人，"邮票"是暗号。
工作人员赶忙回应："同志请进。"
刘长海几人走进大厅，只见七八张红木茶桌错落摆放，每桌都坐着三三两两的"茶客"。
表面上看，这些人是在悠闲地喝茶聊天，实则都在暗中交易认购证。
一位自称老周的接待人员迎上来："几位是？"
刘长海会意，压低声音道："想看看最近的'邮票行情'。"
老周脸上立刻堆满殷勤的笑容："巧了，今早刚到了一批'珍稀邮票'。"
说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几位这边请。"
他将众人引到角落一张半隐蔽的茶桌旁，桌边已经坐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等众人落座，老周脸低声说了句"刘老板你们谈"，便悄然退到一旁。
刘长海问道："现在'白板'什么行情？"
金丝眼镜男子推了推镜框，慢条斯理地说："整本的，480。"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要是'花票'，一千二。"
刘长海心里暗叹：不愧是金融沙龙，这里交易都是整本起购。
"价格还能商量吗？"他试探着问。
“你没搞错吧，这认购证每天都在涨！买了就是赚到！你还在还价！”金丝眼镜男说道。
刘长海站起身："那就不打扰了。"带着众人离开金融沙龙。
刚走出静安宾馆大门，李军军就忍不住问道："长海，不对劲啊。这沙龙里的人按理说都该有点门路，怎么连他们都不知道要整顿的消息？"
程向阳插话："会不会是......"话没说完，就被刘长海抬手制止。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先上车再说。"
与此同时，远在燕京的刘大山、刘长海的大舅王强、刘春生以及石磊的父亲石勇一行人，正被焖子安排在宾馆里。
"焖子，怎么回事？你说今天的机票都没了？"刘大山皱着眉头问道。
焖子说道："叔，可不是，今天的机票全卖完了。航空公司的人说这两天邪了门了，航班天天爆满。我好不容易才抢到了八张明天的机票。"
刘大山叹了口气："行吧，那只能明天再走了。"
此时，火车站里几个铁路职工也在议论纷纷：
"这两天去魔都的人怎么这么多？"
"可不是嘛，后面几天的票都卖光了。"
这时一个戴眼镜的同事插话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些人都是赶着去魔都买认购证的！"
"你咋知道的？"
"多看看报纸就知道了，《经济日报》上都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