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出来,张海楼还在四处张望,企图用脑子把这个地方的地图记下来。
再回过身,却见方秋水一脸虔诚地跪在雪地里。
他上前来,“海秋,你...干什么呢?”
“拜长辈。”
张海楼想不起来谁的长辈在墨脱,“谁家长辈?”
“你们族长的母亲。”
方秋水的话刚说完,张海楼噗通在旁边跪下,她抬手拦住张海楼的动作。
“你不用跟着拜。”
“族长家的长辈,那当然也是我的长辈,当然要拜!”
想到这一家三口最后的下场,张家人跪白玛反而有些嘲讽,方秋水一派平静,“起来。”
张海楼不明所以,但看方秋水神色严肃,还是起身站到一旁。
呼啸而过的风声中,夹杂着几句模糊不清的藏语,方秋水满面庄重,眼底复杂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张海楼不由想到,那一定是位非常值得敬重的长辈,不然方秋水怎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没有再继续停留,两人继续出发,回到能看见吉拉寺的山路,大老远就看到前面的路边有个人影。
张海楼还在想,是猎人还是进山采药的向导,就听到旁边的方秋水突然开口。
“海盐,那是你们家族长。”
“这么远你都看得清?”震惊之余,张海楼小跑着追上去截人。
【宿主,好消息,你不用再爬雪山去找康巴落人了。】
【那确实是好消息。】
张起灵被截停下来,激动的张海楼扯着他回头示意,似乎是在指方秋水。
发现张海楼没被赶走,方秋水猜张起灵应该恢复记忆了。
方秋水不紧不慢地来到张起灵面前,她没有主动开口,想看看这人会不会关怀一下族人。
张起灵同样没有说话,他牵起方秋水往吉拉寺的方向回去。
方秋水抬头看一眼人,心想张家以后要有两个哑巴了。
张海楼站在原地看着二人的背影,心道十年不见,竟然一句话都不说吗?还真是没有一点夫妻的样子。
回到吉拉寺,方秋水和张起灵去见完上师后,决定先回一趟厦门。
听到这个消息的张海楼非常开心,还说他们快一点的话,能赶上回厦门过元宵节。
节气的火车上几乎没什么人,车厢里难得安静,坐在对面的二人依旧一言不发,使得张海楼很有压力。
他尝试过找话题,但没说几句之后,这两个人又会恢复到沉默的样子。
是夜,张海楼被鸣笛声吵醒,火车还在开,张海楼看向车窗外,余光又忍不住瞥向对面。
张起灵和方秋水靠在一起睡着,缄默的模样看不出一丁点差别。
张海楼发现他们睡得很沉,便毫无顾忌地看向方秋水,觉得她不该和张起灵一样,她以前明明不是这个性格。
火车驶入隧道,整个车厢陷入到完全的黑暗之中。
车窗外再亮起星光时,原本应该睡着的张起灵,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张海楼。
视线撞在一起的瞬间,张海楼心下一慌,他小声开口,“族长你们放心睡,我来守夜就好。”
张起灵淡淡开口,“不用守夜。”
张海楼忙应下,他低下头,拉起衣领竖起遮住半边脸,才闭上眼装出个睡觉的样子。
应该没有被发现吧......?
张海楼心中忐忑,更不敢细想下去,要是张起灵发现自己那点心思,不知道会不会要收拾他。
回到厦门那天正好是元宵,这一天见到张起灵回来,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得不行。
晚饭开席前,方秋水有心捉弄张起灵。
“族长,动筷之前,你是不是得给大家伙致辞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都看向张起灵,在众人期待地注目下,张起灵到底还是起身站定。
“这些年大家辛苦了。”辞致在一句话之内结束,张起灵重新坐下,“吃吧。”
桌上一行人面面相觑,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简短的致辞语,简直跟没说一样。
“没关系,我来给大家说两句。”方秋水放下酒杯起身,她说了许多,在场每个人的名字都不忘提一嘴。
话毕,众人都没忍住鼓起掌,相比起刚才张起灵的致辞,方秋水说的显然要更郑重,更有鼓舞人心的效果。
等到掌声停下,方秋水才转头去看坐在身边的人,“学会没族长,以后你要像我这样说才能叫做致辞,刚才你那叫做招呼大家开饭。”
众人被这句开饭说得笑起来,席间笑闹声不断,档案馆难得过了个热闹的节,有人醉得七倒八歪倒在椅子里。
张小蛇喝得半醉,拿着自己的蛇跟大家发酒疯,大厅里愈发吵闹,方秋水无奈地摇摇头,来到院外图个清静。
身后的吵闹声中,突兀地响起噼里啪啦声,夜空被炸亮,方秋水抬头看去,发现是附近有人在放烟花。
绚丽的烟花不断炸开,方秋水看了两秒,又摸出烟点起。
张起灵跟出来,他在方秋水旁边站着,“抽得越来越多了。”
方秋水点头,“族长,我这把岁数,不能还管我抽烟吧?”
“瞎子说过,你的身体情况不应该抽烟。”
方秋水还没来得及反驳,刚抽两口的烟就被张起灵抢走踩灭。
“行,好兄弟的话更管用是吧?”
张起灵不接这句话,他拉起方秋水的手握住,“冷吗?”
“没东北冷,还行。”
“我好久没回去祭拜明治叔他们了。”说着,张起灵握紧方秋水的手揣进口袋。
方秋水转头看他,“你这么记挂我爹妈做什么?”
“是我岳父岳母,不该记挂?”
方秋水被这句反问逗笑,“我们可还没成亲,族长,你脸皮越来越厚了。”
说话间,烟花依旧在上空炸开,二人齐齐抬头望去,并不是多么华丽的火花,比不上记忆中那场盛大的烟火,却璀璨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掌中温热的手被抽走,张起灵垂眼看向身边的方秋水,见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
“小孩子才喜欢看烟花,我这把年纪不爱看了。”话毕,方秋水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