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辞和公孙悦与其他人一同前往碎云大殿。
穿过几道回廊，一行人走进一处宽敞的院落。院中铺着青灰色的石板，两侧立着几株苍劲的古松，月光透过松针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靠墙的位置，横陈着一根粗壮的断木，约莫丈许来长，断面参差不齐，断木被放置在石台之上，像是某种装饰品，与整座王宫的肃杀之气格格不入。
王辞从它身边走过时，脚步忽然顿住了。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灵力波动，从那根断木上缓缓传来。那灵力太过稀薄，若不是他此刻恰好走到近前，根本不可能留意到。
但就是这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了他的胸口。体内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产生了共鸣。
“怎么了？”公孙悦靠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根木头，“这木头可有什么特殊之处？”
王辞没有回答。他缓缓走近断木，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木纹上方一寸的位置，不敢触碰，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上面残留的微弱灵力……”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是若木前辈的。”
公孙悦一怔。
王辞的手指微微颤抖。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青原上那片葱郁的森林，浮现出那位护佑一方的前辈，浮现出那场乱战吞噬一切时冲天的火光。
“看来我终究还是害了若木前辈和整片青原。”王辞的声音沙哑，眼眶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涌动。
他仰起头，想要将那股酸涩逼回去，却有一滴温热的液体不争气地滑过了脸颊。
公孙悦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覆上了他的头顶。她的手掌温热而柔软，像是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发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抚。
“那都是因为我才会发生的事情。”公孙悦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要是没有我，大家都会相安无事。青原不会烧，若木前辈也不会……”
那场变故之后，她第一次恢复意识时，虽然未曾见过王辞所说的“若木前辈”，但青原的模样，她还是有印象的。
王辞摇了摇头，伸手擦去了眼角的泪痕，他深吸了一口气。
“如今，离最终的目的只差一步之遥，我们断然不可就此止步。”他的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稳，“若木前辈实力高深，定然不会就此销声匿迹。日后我定去登门致歉。”
公孙悦收回手，看着他被月光映亮的侧脸，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很快，几人走到了一座精致宏伟的建筑前。
这座大殿与王宫中其他被月齐军改造过的殿宇截然不同——门楣之上刻着繁复的云纹，檐角飞翘如翼，每一根梁柱上都雕琢着栩栩如生的瑞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门楣正中央那块匾额，以金粉题写的三个大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
“碎云殿”。
王辞抬头看了一眼那三个字，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萧夜戈就坐在正中央那张长椅上。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色的行头，腰束玉带，青萍仙剑横放在膝头，整个人端坐如山，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长椅两侧，沿着高台的台阶向下，各坐着七八个人，分列两排，身着不同的官服，腰悬各色令牌。
这些都是萧夜戈手下的得力干将——来自各个阵营的都尉，每一个都是球境强者的实力。
王辞五人走进殿内时，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御兽营王辞，见过萧将军。”
王辞与身后四人同时行礼。
萧夜戈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哦，终于来了。”萧夜戈从长椅上站起身来，目光扫过殿内众人，声音洪亮而沉稳，“各位战友，今日请诸位前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殿内的议论声渐渐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萧夜戈身上。
“什么事情如此重要，还要大将军您亲自来宣布？”
开口说话的是坐在萧夜戈左手第一顺位的人。此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清瘦，面容刻板，身着青色长袍，胸前佩戴着一枚六品阵师的徽章——庄无欲，萧夜戈的“左右手”之一，专门负责指挥月齐军中的阵法番队。
萧夜戈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向殿中众人，朗声道：“我今天要任命这位王辞为月齐军久阴御兽营的新总统领，官职军候。”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军候？”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久阴御兽营？那不是……”
“此等年轻人，上来就是军候？”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惊扰的蜂群。
就在这时，萧夜戈右手边最近的一人站了起来。林冠，六品炼药师，萧夜戈的另一位“左右手”，负责月齐军的丹药后援番队。
“大将军。”林冠抱拳，“月齐在久阴建军，意在汲取月诞本土传承，但如今让一个月诞人来掌管月齐军的御兽营——会不会有些托大？”
“托大？”不等萧夜戈开口，对面的庄无欲便冷笑一声，“林都尉这话说有失偏颇，大将军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岂容你在此置喙？”
林冠猛地转过头，瞪着庄无欲：“我也是为了咱们月齐好！久阴御兽营是什么地方？让一个刚入营没几年的小子当军候，万一出了岔子，岂不误了整个御兽营？”
“你不过是是想让你家的林七称为御兽营的统领，以便于进一步掌控月齐军，”庄无欲端起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林都尉你一个炼药师，是不是手伸得太长了？”
“你——”
“够了！”
萧夜戈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如同一盆冷水浇下，整座大殿瞬间鸦雀无声。连林冠都闭了嘴，悻悻地坐了回去。
萧夜戈的目光从林冠身上扫到庄无欲身上，又从庄无欲身上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辞身上。
“你们二人平日里一不留神就吵得不可开交，也不知道消停一点。”萧夜戈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之事，我意已决。谁也别再非议。”
殿内再无人敢出声。
“来，王辞，上来。”萧夜戈朝王辞招了招手。
王辞依言走上高台，在萧夜戈面前站定。
萧夜戈转过身，从身后的案几上取出一枚金属令牌，双手托起，递到王辞面前。
那令牌通体乌金色，正面刻着“月齐军候”四个大字，背面则是御兽营的兽纹徽记。
令牌刚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温热的气息，像是刚从烈火中取出，却又不会烫伤皮肤。
“这是月齐军亲授的掌军令牌。”萧夜戈的声音庄重而严肃，“有了它，你就有权号令军队，执掌生杀大权。今日，我就将久阴御兽营托付于你。”
“谢过萧将军。”王辞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我定当不负所托。”
“起来吧。”萧夜戈伸手虚扶。
王辞站起身来，将令牌收入怀中。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铠甲碰撞的哗啦声。一名报信小卒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大殿，单膝跪地，面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珠。
“报——！”
萧夜戈眉头一皱。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那个小卒身上。
“出什么大事了，竟敢打扰军队会议！”林冠猛地站起身来吼道，声音震得殿内的铜灯都晃了晃。
萧夜戈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林冠坐下。林冠咬了咬牙，重重地坐了回去。
“说。”萧夜戈的声音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一丝寒意。
那小卒喘了一口气，声音发颤：“将军，你的侄子——萧都尉出事了！”
萧夜戈的瞳孔微微一缩：“萧亦临？他怎么了？快说！”
“萧都尉他……他去了孟都尉府中，将孟都尉给劫走了！”那小卒的声音都在发抖，“现在孟家老祖带着众多族人来要人了，就在王宫大门外，还说……还说再不交人，就要采取强硬手段攻入王宫了！”
“什么？！”萧夜戈猛地站了起来，膝上的青萍剑铿然出鞘三寸，寒光映亮了他铁青的面孔。
整座大殿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