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苏灿,眼神认真:“修真社的模式,确实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的统治,他们视众生如蝼蚁,这从平等角度看当然有问题。但你想过没有,恰恰因为他们高高在上,目标在于大道和资源,反而很少会去刻意折磨、欺凌他们统治下的普通凡人。对于修真社的‘仙主’们来说,那些小村子里的凡人,跟路边的石头、野草有什么区别?你会闲着没事专门去踩碎每一块石头、拔光每一棵野草来取乐吗?那不是闲得蛋疼,浪费宝贵的修炼和探索时间吗?”
苏灿若有所思,确实,以他自身在“青霖大陆”拥有八兆附庸的感受为例,他除了划定了领地、享有名义上的支配权外,根本不会,也没兴趣去干涉那些凡人具体的生活。
只要他们不闹出动摇统治的大乱子,他们的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与他何干?
这是一种基于巨大实力差距和不同生命层次的、近乎漠然的“无视”,而非刻意的、以折磨为乐的“压迫”。
杨新玉继续道:“修真社统治下的世界,绝大多数凡人,只要能遵守基本的秩序,其实是可以过着相对平静、繁衍发展的生活的。他们面临的主要是‘天道无情’、‘资源有限’这类任何世界都存在的普遍困境,而非来自统治者系统性、刻意施加的酷刑与奴役。”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一丝锐利:“至于你说的,什么金仙级强者在修真社只能‘当狗’。苏灿,我们革命社的同情心,是留给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弱小者的,不是留给那些活了不知道几百万年、掠夺了无数世界资源、平日里锦衣玉食、作威作福、只是现在为了获取更大利益或保住地位而选择向更强者低头妥协的‘金仙大能’的。
他们觉得委屈?觉得当‘狗’丢人了?那他们当初压迫比他们弱的修士、视凡人为蝼蚁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们为了资源屠杀凡人的时候,同情心在哪?现在不过是‘地位’相对变化了一下,就得我们来心疼了?我们有那闲工夫,不如多去救几个快要病死的孩子,多去帮几个被奴隶主鞭打的苦工!去心疼一个为了自身利益选择卑躬屈膝的‘前’压迫者,那不是纯纯的傻哔吗?”
杨新玉的话语直接、粗糙,甚至有些刺耳,但却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某种虚伪的矫情。
他阐述的革命社理念,并非僵化教条的平均主义,而是带着强烈现实关怀和行动优先级的“务实理想主义”。
先解决最紧急、最残酷的生存危机,再论及其他,同情弱者而非慨叹“跌落云端”的强者。
苏灿听完,苦笑一声:“说的好有道理,倒是我之前想得简单了。”
……
两人一路向前疾驰,周围虚空中的厉鬼密度肉眼可见地增加,仿佛越接近某个中心,来自地狱的侵蚀就越发严重。
鬼物的形态也越发扭曲强大,阴气凝聚如实质,甚至形成了大片大片的“鬼雾星云”,能侵蚀神识,迟缓遁速。
途中,他们数次遭遇了气息达到大日级四阶的恐怖厉鬼,这些鬼物往往保留着部分生前的强大特征,或是身披古老战甲、手持阴兵利器的鬼将,或是形体庞大如行星、浑身长满痛苦面孔的聚合怨灵。
它们灵智明显更高,不仅懂得伏击,甚至能施展出蕴含地狱法则的诡异神通。
一次,他们被三头四阶初期的“噬魂鬼将”带领大批鬼卒围困在一片破碎的星系残骸中,阴风怒号,鬼哭狼嚎,空间都被封锁。
另一次,一头形如腐烂星辰的“憎恶聚合体”从一颗死星内部暴起发难,喷吐出足以污染仙灵之体的秽光。
好在苏灿早有准备,新得的穿云梭发挥了关键作用,这枚下品仙器在他中位真仙的仙力催动下,速度激增,更附带短距离空间穿梭之能。
每当遭遇难以快速解决的强敌,或陷入重围时,苏灿便祭出穿云梭,带着杨新玉化作一道近乎无形的银色流光,以惊人的速度与灵活性穿梭于鬼潮缝隙,甚至直接撕裂被鬼气微微松动的空间进行短跳,总能在合围形成前或致命攻击落下前险险脱身。
这让那些强大的厉鬼暴怒不已,却也只能望影兴叹。
大约在五个小时后,穿越了无数险阻的两人,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玄念界昔日的首都,也是如今最后的堡垒,圣源之城。
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
圣源之城并非建立在行星上,而是一座悬浮于特殊稳定空间节点之上的超级太空城邦,其规模远超之前的“方舟七号”。
整座城市被三重庞大无比、层层嵌套的能量光幕所笼罩,最外层是淡蓝色的、不断有能量流如瀑布般刷过的广域护盾,中间是金白色的、刻满神圣符文与科技矩阵的防御层,最内层则闪烁着七彩的、似乎能折射和净化一切负面能量的虹光。
此刻,这三重光幕之外,是真正意义上的“战争绞肉机”。
漫天遍野、形态各异的厉鬼如同宇宙中的蝗虫群,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疯狂地冲击着光幕。
它们的数量多到难以计数,鬼气连成一片黑暗的海洋,不断拍打着璀璨的“堤岸”。
而人类一方,同样倾尽全力,无数大小不一的战舰、机甲、单人飞行器组成编队,在光幕之外与鬼潮激烈交战。
能量炮火的光芒、爆炸的火球、机甲格斗溅射的火花、以及厉鬼被净化时的黑烟,交织成一幅残酷而壮烈的太空战画卷。
不断有战舰被鬼潮淹没、撕碎,化作冰冷的残骸,也不断有强大的厉鬼被集火打散,发出最后的哀嚎。
战争的规模远超苏灿之前的想象,这里才是对抗地狱入侵的主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