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风华看到两个人狗脑子都快打出来的样子,就知道这两人有仇,而且仇怨还不小。
沐寒枫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他操着手站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沐风华忍不住问了一句:“弟,这两人有什么仇啊?”
沐寒枫说道:“仇怨大了去了。反正他们是见面就会打。应该说野狗跟所有人都有仇,谁见到他都想干他。只不过大多数打不过他,打得过的就拿他没办法。”
好的,沐风华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看来樊星野以前也是个人憎狗嫌的存在。
樊星野和血噬魔王直到把大厅里的摆设都打烂了,打得尘土飞扬,沐寒枫这才出声:“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
樊星野也立刻收手,脚下一点,掠回了沐寒枫的身后。
血噬魔王看着这一幕,倒是沉吟了一下——他实在太了解樊星野了。樊星野虽然打不过魔尊,但他也不怎么听魔尊的话。现在看到他这么听魔尊的话,血噬魔王觉得很是奇怪,很不对劲。
然后这个时候,血噬魔王才发现魔尊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诶!这是魔尊原来的身体!
血噬魔王发现这点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血噬魔王激动地问道:“大人,您回到原来的身体了吗?”
沐寒枫摆摆手道:“暂时,暂时而已。”要不是为了推动魔界的秩序,他才不想回到这个身体里。
血噬魔王凑到沐寒枫身边,低声问他:“大人,是您把野狗给带出来的吗?您带他出来干什么呀?”光是看着樊星野他就觉得各种不爽。
沐寒枫也低声回他:“我自有考量。”
于是血噬魔王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了——大人所做的决定,他无条件支持和信任就可以了。
沐寒枫开口表扬血噬魔王道:“最近魔界的发展很不错,你做得很好。我们这一路过来,发现了很多变化,都是朝我们预想的方向变化的。尤其是无妄城,我们一进城,就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血噬魔王被这样表扬,脸上立刻绽放出了笑容,嘴上却谦虚地说道:“这是属下应该做的。”
血噬魔王又问道:“大人,接下来您要在魔界待多久?”
沐寒枫回答:“不会很久。我看到魔界在你们的推动下发展得很好,我很放心。接下来我要带着樊星野回人界。”
血噬魔王大惊,脸色一变,反问道:“大人,您要带野狗去人界?这是准备去做什么?”
血噬魔王心想:应该不是去攻打人界吧?大人现在非常喜欢人界,更喜欢人族,把野狗那个疯子带去人界是为了什么?野狗去人界的话,那不是会给人界带来巨大的威胁吗?
沐寒枫没有给血噬魔王解释他想带樊星野去人界的原因。他心里对樊星野的安排,还不适合现在拿到明面上来说。
不过沐寒枫换回原来的身体这件事的谋划,倒是要告诉血噬魔王——因为需要他来配合。
所以很快,“魔尊复活了”的消息就这样传了出去,并且像风一样吹遍了魔界的整个大地。
这个消息让整个魔界都炸开了锅。
有人说亲眼看到了魔尊本人,魔尊浑身散发的威压让人胆战心惊还有人说血噬魔王亲自随侍在侧,毕恭毕敬,绝不会有假。
一时间,魔界各大城池、各个势力都在议论这件事。
魔尊回来了。
那个曾经以一己之力镇压整个魔界、让所有魔头俯首称臣的最强者,回来了。
但消息传开还不到半日,更让人震惊的消息就更快速的传开了。
魔尊将无妄城打造为魔界的皇城,日后魔界的一切政令,皆从此出。
而魔尊所颁布的第一条法令就是命所有魔王前来觐见。如诺十日未到,那就等魔尊亲自上门取狗命了。
血噬魔王把这个法令一发布出去,其他魔王收到这个法令,心中的怀疑已经去了七八分。
因为,只有魔尊本尊能这么狂妄的口气发布这样简单粗暴的法令了。
沐寒枫又补了一句:“顺便告诉他们,来的路上最好想清楚——从今往后,魔尊的命令由皇城发出,层层发布,严格实行。任何人胆敢违抗本尊命令,杀之,剁成臊子。”
很好,这个法令的风格,非常魔尊。
沐寒枫和沐风华已经商议好了下一道法令:
“魔界各城,城主之位,有能者居之。城主之责,首在庇护城民,保一方平安。不得再以任何名义压迫、苛待城民,不得随意剥夺城民的财产与性命。若有违抗,皇城将派兵清剿,另立新城主。钦此。”
血噬魔王看着这道法令,呆在原地。
他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只是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他的语气更是小心翼翼:“大人,您这道法令发出去之后……会产生……无法预估的后果……”
沐寒枫不以为然,语气轻描淡写:“什么后果,不就是魔界分裂吗?”
血噬魔王愣住。
沐寒枫看血噬魔王呆住,耐心的解释了起来:“魔界和人界不同。人界的正道和邪道是冰与火的对立,是秩序与混乱的厮杀。而魔界从来都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没有道义可言,只有拳头大小。
但现在,我在魔界划出了一条线——线这边,是遵守皇城法令、庇护城民的城主;线那边,是抗拒命令、继续作恶的暴君。
这两股势力,最后必然会激烈碰撞。”
沐风华补充:“其实这并非坏事。任何一种文明要发展,都必须经历这样的阵痛。魔界想要真正成为一个可以跟人界平起平坐的世界,就必须告别无序的野蛮状态。分裂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停留在混乱中。两极化之后,至少有一半的魔界会走在正确的道路上。这一半会和另一半对抗,最后会慢慢变成一种平衡。”
待魔界达到这样的平衡后,再不会发起人魔大战,人界的危机就会彻底消除。
这话沐风华自然不会说出来。
“原来如此。”血噬魔王和他的属下们听到这番话,脸色恍然。
樊星野也在思考着沐寒枫和沐风华的话。
他感觉好像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原来,魔界除了杀戮和混乱,还可以变成另外一种样子吗?
不过,他无法评论魔界发展成这样是好还是坏。
他现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去人界看看。
他有些好奇,人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能让魔尊的变化那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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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风华还是低估了魔尊的影响力。
不到十日,所有魔王都来到了无妄城。除了被重创的万化魔王。众人都猜测万化魔王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小命,估计不知道躲在哪里养伤。
只不过,并非所有魔王来到这里都是为了臣服魔尊。
这些魔王,并非是上万年前魔尊所在的那个时代的魔王们。
没有见识到魔尊的真正实力之前,他们怎会心甘情愿臣服?
他们来到这里,一是为了试探魔尊是否真的复活,复活的魔尊实力如何。二……那就是他们要决出一个魔界真正的统治者。
他们在踏入无妄城之前,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盘算。有的魔王暗中结盟,有的魔王磨刀霍霍,有的魔王甚至已经在心中拟好了讨价还价的筹码。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成为新的魔尊,成为魔界真正的主人。
然而,这种可笑的自负,在踏入大殿的那一刻,便被碾得粉碎。
刚一踏入大殿,所有魔王就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前方。
那是一种无法控制的、近乎本能的反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召唤着他们,又或者,压迫着他们。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坐在宽大座椅上的那个男人。
那是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脸。
刀刻般的五官轮廓深邃而锋利,像是造物主用了最凌厉的笔触勾勒而成。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山脊,薄唇微抿,不怒自威。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赤色的瞳孔宛如血色的深渊,深沉得看不见底,又像两团永不熄灭的业火,只消看上一眼,便觉得灵魂都要被灼穿。
那双眼睛缓缓抬起,扫过殿下众人。
仅仅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大殿内的空气便仿佛骤然凝固。
男人的黑发如墨瀑般垂落,几缕散落在肩头,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苍白。但这种苍白并非是虚弱,而是像千年寒冰凝结出的颜色——冷冽,坚硬,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亵渎的尊贵。
他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袍,袍服的面料不知是用何种魔蚕丝织就,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暗沉的流光,宛如夜色本身凝结成了实体。袍边和袖口以金线绣着繁复的魔纹,那些纹路古老而神秘,隐约流动着猩红的光泽,像是铭刻着无数亡魂的哀鸣。
腰间束着一条暗金宽带,勾勒出宽阔的肩膀和劲瘦的腰身。他的身形高大,即便是坐着,也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气势,仿佛他生来就该坐在最高的位置上,而所有人都该仰望。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顶王冠。
金色的王冠造型古朴而霸道,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正中央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魔石。那颗魔石不像是被镶嵌上去的,更像是从王冠中自己生长出来的,它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脉动,彷佛能牵引着他们的心跳。
这不是一顶装饰用的王冠。
这是一件法器,就像是一件象征着魔界至高权力的法器。
而此刻,它正戴在它唯一的主人头上。
“嗡——”
没有任何征兆,一股无形的威压从那具端坐的身躯中蔓延开来。
那威压来得并不猛烈,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和——就像一个慵懒的王者随意抬了抬眼皮。但就是这种漫不经心的姿态,反而比任何刻意的示威都要恐怖。
因为这意味着,他甚至不需要认真,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生不起反抗的念头。
站在门口的几个魔王只觉得膝盖一软,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心脏,只要对方稍微用力,他们的心脏就会在胸腔里炸成血雾。
不是痛。
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是猎物在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有个资历较浅的魔将悄悄咽了口唾沫,他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想要将目光从那王座上的男人身上移开,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僵硬得像是生了锈,根本做不到。
这就是来自魔尊的威压吗?
魔王和魔尊听起来似乎只是差了一个阶层。
他们都以为他们能成为下一位魔尊。
可现在,他们才清晰的感受到,魔王和魔尊的区别。
一字之差,却天堑之隔。
这一道天堑,他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跨越。
此刻,那股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魔王们的肩上,压得他们的骨骼咯吱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肺腑之间火辣辣地疼。
高座之上,魔尊微微偏了偏头。
威压终于散去。魔王们只觉得浑身一松,如释重负,开始大口的喘气。
从头到尾,魔尊对他们没有释放杀气。
甚至没有刻意的压制。
只是存在。
只是他坐在那里,就足以让这些在魔界横行无忌、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们肝胆俱裂。
此刻他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他们之前那些所谓的不甘、那些野心、那些筹谋,在这个男人面前,连笑话都算不上。
站在沐寒枫身侧靠后的樊星野看着这一幕,心脏也是突突直跳。他再一次清晰的感知到,现在的魔尊如果想要杀了他,易如反掌。
沐风华则是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挑眉看着弟弟给这群魔王下马威。别说,还挺好看。
弟弟刚才那股睥睨天下的气势,确实让人心颤。
沐寒枫的声音在大殿中清冷又威严的响起。
“告诉本尊你们的选择。”
“臣服,还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