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颠簸得厉害。
陈识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根正在坍塌的竹筒里,四面八方都是挤压过来的空间乱流。
这可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穿界石的金光在前面撑开一条缝隙,但缝隙的边缘在不断崩裂,噼里啪啦地往他身上抽。
那股力量混杂着这个世界的天道残片,撕得他护体真气噼啪作响。
他在通道里翻了个身,然后一脚踩空,直接从那道裂缝里栽了出去。
砰!
他从高空中砸下来。
没有特意收力,地动山摇。
方圆百米的树木荒草被冲击波压平,碎石像被犁过一样翻卷出去。
而他落地的正中间留下一个巨坑。
陈识单膝跪在坑底,衣服被空间乱流割破了,有一道浅浅的血口,不过随着他站起身来,前后不过两个呼吸,只剩一道浅白色的新疤。
呵,这个世界挣扎的天道。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
天是黑的。夜空中挂着半弯冷月,几颗星子稀稀疏疏地嵌在云层边缘。
空气中的灵气清正、绵长、带着某种庄严感。
像一座巨大的钟罩在头顶。
陈识目光扫过四周,荒郊野岭,乱石坡地,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地卧在夜色里。
他心中微动,感知到两百米开外,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有一道微弱的呼吸声,那人心跳都快得藏不住了,趴在地上,从灌木缝隙里看着他,呼吸急促。
陈识微微偏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准确地落在灌木丛后的那个位置。
灌木后面的人猛地缩了回去。
陈识收回目光,手中出现了一盏油灯,向远处的灯火方向走去。
他走得不快,然后只两下就消失在了画面中。
灌木后面安静了很久。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丛灌木才轻轻晃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扑扑道袍的年轻人从后面探出头来,瘦瘦的,脸上带着少年的青涩。
他看着陈识远去的方向,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谁啊?”
他从灌木后面爬出来,手还在抖。
他本来是下山后路过此地,想寻个隐蔽的地方练功,结果练到一半,天空忽然裂开一道缝,一个穿着奇怪衣服的人从里面栽下来,砸了一个大坑。
张小凡蹲在坑边,伸手摸了摸坑底的碎石,有温度,是热的,像是被什么高温的东西碾过一样。
他又抬头看了一眼陈识消失的方向,那是河阳城的方向。
“师父说的果然没错……外面真的有高手。”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敢跟上去。
他把坑边的痕迹用自己的脚踩乱了,又抱了几把枯草盖上去,然后转身猫着腰跑回了山下大路的方向。
另一头,陈识来到河阳城门口了。
他一边走一边收回神识,那个藏在灌木后面的少年已经离开了,气息往青云山的方向去了。
十六岁上下,修为不弱,身上有两股互相冲突的真气在缓慢拉锯。
陈识略一思考就知道了这人是谁。
张小凡。
河阳城的城门已经关了。夜巡的士卒见他一人一灯、面容俊秀儒雅、青衫整洁,不像流民,只是例行问了几句。
“什么人?”
“游方道人。”
“哪儿来的?”
“贫道从西边来。”
“带路引没有?”
陈识丢上了一两碎银,士卒接过来掂了掂,脸上多了几分热络:“唉呀道长,城东有家客栈,叫山海苑,那里很干净的,报我林三的名字可以打九折。”
陈识道了声谢,提灯入城。
河阳城的夜还是很热闹的,茶馆二楼有琵琶声断断续续地飘下来。
巷口有个馄饨摊正收摊,老头把木桶往板车上搬。
主街上有座三层高的气派客栈,门口两盏红灯笼高悬,上面写着“山海苑”三个字。
陈识在山海苑门前站定,神识展开。
四十里内,河阳城尽收眼底。
除开隐藏在这座城中的七七八八的或正或邪的气息,他还感应到了两样东西。
第一样在城东,一处不起眼的角落,气息晦涩,像是故意收敛的,但瞒不过他。
不是武道与灵力,是一种介于“卜算”与“命理”之间的能量波动。
第二样在青云山方向。
百里外那座巨大山脉的轮廓横亘在天际线尽头,山门大阵如一口无形的巨钟扣在七座山峰之上。
陈识已经确定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他推开门走入山海苑。
柜台后面一个胖掌柜正在拨算盘珠子,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客官住店?”
“一间上房,清净点。”
“天字号还有一间。”掌柜翻了翻簿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住几晚?”
“先住着。不一定,对了,林三介绍来的。”
掌柜没再问,递了块木牌:“那打八折……上楼左手第三间。热水要加钱,吃食可以叫伙计送。”
陈识接过木牌,随口问了一句:“店里住了些什么客人?”
掌柜嘿嘿笑了一声:“客官放心,山海苑是正经客栈,不做那种勾当。”
“不过这几日倒是住了位算卦的老先生,带着个小孙女,住天字号对门,天天在街口摆摊,算算也快回来了,跟道长应当是一路的。”
陈识笑了笑没接话。
楼上走廊铺着旧木地板,走起来咯吱作响。他推开左手第三间的门,这屋子不算小,环境很不错,窗子对着街面,远处的山影被窗框裁成一幅暗色的画。
陈识在床沿坐下,望向窗外青云山的方向。
将平板拿了出来,津津有味地看起了小说。
陈识当然知道这个世界的走向。
草庙村、青云门、河阳城、万蝠古窟、滴血洞、流波山、南疆、兽神、四灵血阵……
他读过这个故事,穿越进入这个世界时,他就已经知道了一部分世界信息。
但他也知道,故事只是故事。
真正走进去之后,每一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
而他当然也有最想得到的东西。
天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