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冯子昂在奇异空间中和八荒火龙打照面的时候,外界早已经陷入了末日。
偌大南疆,十万大山,亿万生灵。
以焚香谷为中心,天地震荡,磅礴的气浪碾覆八荒,甚至远在万里之遥的城池,都看到了那直达天际的庞大气旋,风卷残云,四方动荡,那狂暴的风暴更是蔓延到凡人肉眼都无法望到尽头的极限,涌聚天涯。
而在离这道气浪不足百里的地方,一个个焚香谷大修士都撑起自己的法宝,眼睁睁看着一道连天接地的气幕就好似天帷一般,从他们来时的路上横扫而来。
所过之处,什么大山古木,什么长河巨岩,悉数被连根拔起,屹立神州疆域的几万年,在他们前拜入焚香谷之时就默认为南疆和神州分界线的高山,在那浩荡的波动席卷之下,竟然直接被吹翻,千丈之山生生在半空中被撕碎,那爆裂的土石,连天都染得一片漆黑。
(我们要死了.....)
眼睁睁看着那座山的模样,每个人心中都是这么一个念头。
(那帮兔崽子也不知道跑出去多远.....)
这是第二个念头。
天昏地暗,八方震荡,磅礴狂风席卷天地,那原本在任何一场战斗中都足以镇杀万灵的修士们的法宝,连成一片,仿佛真的要将天都撑起一般。
狂风!终于来了!
“轰!!!!!”
只是一个接触,众人全都齐齐闷哼,疯狂的风砸下,所有的法宝都剧烈动荡,那碰撞的轰响,倒卷八荒,刹那间,就有无数法宝虚影破碎,但下一秒,就再度升起,纵然黯淡,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但依旧死死拦在那条路径上,半寸不让。
“阉鬼....”最先放出赤红宝鼎的修士目赤如血,他本就在第一波抵挡中空了大半法力,更别说此刻了,但纵然如此,他依旧高高举着法宝,一次次激发法宝灵光,甚至以自己的肉身,抗衡着连天地都被撕开的狂风。
“和你死在一起.....”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浑身的灵光以飞快的速度消散着,就如同他的性命一般,刹那间,就走过了数十上百年的时间,哪怕是焚香谷修士搏命的爆发之法,面对天地之威,也如婴儿般孱弱。
“师父!”
“院首!”
“长老!!!”
“山主!!!!”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后陡然传来了无数的声音,原本摇摇欲坠的修士们猛地瞪大了双眼,猛然回头。
只见身后,他们以为早已逃离此地的千百焚香谷弟子,竟然硬顶着从法宝虚影间逸散的狂风,正在急速而来。
“狗日的!!!!”最早撑起赤鼎法宝的大修暴跳如雷,破口大骂:“你们这帮兔崽子不要命了!”
他甚至连自己的法宝都不及收下来,一个箭步,就揪住最前方的李洵,吐沫星子直喷了对方一脸:“你们回来作甚!找死吗?”
“嘿....”李洵咧开嘴,那张平日里被视为焚香谷门面的俊逸面孔,此刻让赤鼎修士恨不得一个大耳刮子抽上去。
“吕顺!”那赤鼎修士大吼:“你就这么带的队!你就这么带的队!你他娘的.....”
“师弟。”一朱袍修士自后方而来,那身代表着焚香谷的赤红道袍,此刻落在赤鼎修士眼中,却无比狰狞和扎眼。
吕顺看着眼前面目狰狞的修士,也如李洵般微笑:“只有战死的焚香门人,哪有看着同门断后的焚香弟子?”
“放你娘的狗臭屁!”赤鼎修士只觉得一股血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阵阵发黑:“你们他妈的回来了有个屁用?你们回来还不如我们死了!!!!!”
他双目赤红,身侧掉头而来的白面修士也是如此,那张看上去阴柔的脸上,此刻也是血红一片:“八百年焚香谷!八百年焚香谷啊!你们回来作甚!你们凭什么回来!凭什么!!!!”他放声嘶吼,甚至连身形都稳不住,摇摇欲坠,只觉得心中一片绝望:“你们凭什么回来啊!!!!!”
说着说着,堂堂数百年的大修士,竟呜咽起来:“你们跑出去,焚香谷的香火才能续啊.....”
“师弟....”吕顺按在他的肩膀上,渡了一股真元过去,同属于《焚香玉册》的法力,没有丝毫迟滞,稳住了对方濒临干涸的丹田。
“焚香谷镇守南疆八百载,立宗于此四代人,今日宗门倾覆,前人心血尽丧,尔等于后搏命,我等岂能偷生?”吕顺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天帷,声音平静:“更何况,你们都死在此地,他日我寿尽坐化,又岂有面目去九泉之下对答尔等?”
“你他妈的!”白面修士直接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吕顺倒退三步:“焚香谷都塌了!你们是焚香谷最后的传承!你回来了.....焚香谷就真的没了啊!!!!!!!”
“那啥....”李洵忽然钻了过来:“师叔,我们想跑也跑不掉啊,这么大风,刮在身上,这帮小的,当场就死了.....而且我们人都来了,总不能让我们再走吧,这一来一去浪费的时间算啥?算我们蠢吗?”
说完他眉飞色舞:“我可和师叔说!我一点都不蠢,往外跑也是个死,还不如来和师叔会合,说不定还能活。”
“尼玛的.....”白面修士眼皮狠狠抽搐一下,猛地放开了吕顺,和赤鼎修士对视一眼,再狠狠瞪了回去:“那还不来挡风!让老子给你们搏命吗!!!!”
李洵闻言,对着身侧的吕顺挤眉弄眼,那神情间,竟得意无比,他压低了声音:“我就说吧,只要这么说,师叔们肯定同意,一起死哎....多刺激。”
吕顺微微闭眼,吐出一口气,再度睁开,低喝一声:“焚香谷!”
“在!”
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声音齐齐应来。
“结阵!”吕顺大吼声中,赤红法力奔流,他的身后,无数焚香谷弟子,几百岁的大修,刚刚入门的道童,脸上都闪烁着激昂的神色,无数法宝升空,无数虚影绽放,结阵连环,朝着近在咫尺的狂风,狠狠的撞了上去!
……………………
虚空当中,原本混乱不堪的信息流,陡然一滞,一股煌煌的雷光,骤然降临,无尽的黑暗中,狂雷翻滚,映照无尽空间,朦胧恢弘,模糊虚幻的人影,刹那间凝实,无边的雷霆在强大的意志之下,生生挤开黑暗,大步而来。
相比起此刻将冯子昂抓摄在手心的八荒火龙更加澎湃的气机,更加凶恶霸道,甚至在其现身的刹那,一股惨烈的铁锈腥杀味道,就充斥在口鼻。
只见一杆金红色的大戟上,紫色的雷霆,竟然比这方空间的黑暗更加漆黑,上下四方,古往今来都仿佛被这股刚刚从鲜血淋漓,杀喊盈天的战场上拖出来的大戟给装填的满满当当,甚至仅仅是半个戟首,连那完整的画戟月牙都没彻底伸进来,这世界,就被装满了。
“又是你小子.....”
似嘀咕,似无奈,似轻笑的声音里,八荒火龙狂吼一声,来不及逃,也无处可逃,那大戟的主人,已经看到了他,在那目光中,让冯子昂体内血肉暴走的信息,凝滞了,抓着冯子昂的火龙,也凝滞了,就连整个空间,都被那道目光,牢牢锁定在了现在的状态。
大戟陡然扭曲,变成了一只手。
那是多大的一只手啊,日月留在此地的痕迹被抹去,山河江川的虚影被碾碎,疯狂的烈焰,被这只手一捏,连带烈焰最前端那小小的寒晶小龙,都被其握在其中。
在没有大和小的概念的此地,那只手,只是合拢五指,就将对于冯子昂来说连尽头都看不到的火龙抓住。
力量一吐,顷刻已经炼化为一枚赤红的圆珠。
而冯子昂就像是一粒沙般粘在了那只手的指甲盖上。
“吕布!”
这方空间终于响起了冯子昂的那一声呐喊,而这方空间里,也只剩下这一声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