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出刀了。
他的刀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只余一道寒光,斜斜劈向令狐冲的脖颈。
这一刀凝聚了他四十年的刀术精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干净得像一刀切开水面。
令狐冲没有躲。
他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迎着那道寒光点了出去。
九阳神功与玉女心经融合后的内力从指尖倾泻而出,凝成一道肉眼难辨的气劲。
“嗤——”
松本的刀停在半空。
他的右腕上多了一个小孔,鲜血汩汩涌出。
那柄跟了他四十年的长刀脱手坠地,刀刃上还映着晨光。
“你……”
松本的瞳孔骤缩,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浮现出恐惧。
令狐冲没有给他第二个字的机会。
他上前一步,左手握住松本的刀柄,反手一挥。
刀光一闪。
松本的头颅飞了出去,在乱石间滚了几滚,停在了一丛枯草旁。
那双浑浊的眼睛还睁着,嘴角似乎还残留着方才的不屑。
井上正雄站在山顶,看着松本的头颅滚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他后退一步,嘶声喊道:“铁炮队——!”
残余的十几支铁炮再次开火。
铅弹呼啸着泼向令狐冲,可他的人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身形如鬼魅般在硝烟中穿梭,剑光所过之处,倭寇的咽喉一个接一个裂开。
他!!!
不再是留手。
令狐冲这时才杀心大起。
他的剑快到了极致,每一剑都精准地切开一个倭寇的喉咙,不多一寸,不少一分。
血从那些人的颈动脉喷涌而出,在空中汇成一片赤色的雾。
他们的身体还保持着冲锋的姿势,脑袋却已经滚落在地。
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倭寇如秋后的枯叶,一片一片地往下倒。
那些凶悍的武士,那些训练有素的浪人,在令狐冲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井上正雄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卫队,在不到十息之间便被斩杀殆尽。
他的铁炮手还没来得及装填第二轮,就被令狐冲一剑横扫,三颗脑袋同时飞向天空。
“魔鬼……他是魔鬼!”
一个年轻的倭寇武士扔下刀,转身就跑。
可没跑出三步,一道剑气便追上了他,从后颈贯穿前喉,扑倒在地。
令狐冲身后,四道身影紧跟着杀入战场。
任盈盈的短笛换成了长剑,剑法轻灵飘忽,专刺咽喉和手腕。
她的出手不快,但每一剑都恰到好处,将一个又一个企图从侧翼偷袭的倭寇钉死在地上。
岳灵珊护在她的左侧,华山剑法大开大合。
剑光如匹练横扫,普通倭寇的弯刀碰上她的长剑,不是断就是飞。
曲非烟在最右面。
她的辟邪剑法快得只剩残影,所过之处,倭寇连刀都来不及举起,手腕便已被挑断。
她的剑太快了,快得连血都来不及沾上刃口便已离开。
那些倭寇至死都没看清杀他们的这几个人长什么样。
然后是仪琳。
她握着恒山派的长剑,剑法绵密沉稳,一招一式都带着恒山剑法的底子。
可那底子之上,多了一分她从前没有的东西——决绝。
一个倭寇挥刀向她砍来。
仪琳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穿那人的右肩。
倭寇惨叫着跪倒,她又补上一剑,正中咽喉。
她收剑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平静得有些陌生。
她记得令狐冲说过的话——“你身后就是台州城。
城里有几十万百姓。
你护住一个村子,就有几百个人能活下去。”
从前在恒山,师父教她慈悲为怀。
可慈悲不能救那些被倭寇屠戮的百姓。
慈悲度不了该下地狱的恶鬼。
所以她放下了佛珠,拔出了剑。
“仪琳姐姐!”
曲非烟从旁边杀过来,与她背靠背站在一起,“你没事吧?”
“没事。”仪琳的声音很稳。
她看着前方涌来的倭寇,握紧了剑柄,“非非,左边交给你,右边我来。”
“好!”
两人同时出手,长剑交错,一个快如闪电,一个稳如磐石。
冲上来的倭寇在三招之内便被尽数斩杀。
山下,戚长发的鸳鸯阵已经推进到了半山腰。
狼筅手齐声呐喊,七尺长的狼筅如林一般刺出,枝梢上的铁刺将冲上来的倭寇钉在原地。
长枪手紧随其后,四杆长枪同时刺出,一刺一收,节奏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呼吸。
倭寇的刀法再快,也劈不开由铁刺和枪林组成的铜墙铁壁。
“刺——”
第一排倭寇倒下。
第二排涌上来,狼筅后撤,长枪刺出。
第三排冲上来,短兵手举着藤牌从侧面杀出,腰刀横扫,将倭寇逼退回去。
鸳鸯阵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每一步,都有倭寇倒下。
每一步,都有一片血泊在脚下蔓延。
戚长发骑在马上,看着自己的军阵如墙而进,嘴角微微抿起。
他没有喊,没有催。
士兵们练了太久,等得太久,不需要他多说什么。
号令自会传递,阵型自会运转,该杀的倭寇,一个也跑不了。
井上正雄看着山下那片血海,看着自己的前锋在鸳鸯阵和江湖人的夹击下土崩瓦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大明不是没有能打的人。
只是那些能打的人,从来不在战场上。
他转身想逃。
可他没有机会了。
令狐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后。
手中的剑还在滴血,青衫被染成了暗红。
他看着井上正雄,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具尸体。
“你就是井上?”
井上正雄没有回答。
他嘶吼着拔出刀,双手握柄,用尽全身力气劈向令狐冲。
那是他一生中最快的一刀,也是最绝望的一刀。
令狐冲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探出,扣住了井上正雄的喉咙。
指节收紧,颈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井上正雄的身体软了下去,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令狐冲松开手,任他倒在乱石间。
晨雾彻底散了。
阳光从东方的海面上照射过来,将整座牛头山染成一片金色。
鲜血在阳光下闪着暗红的光,刀剑的碎片散落在山坡上,狼筅的铁刺上挂着碎布和血肉。
鸳鸯阵还在稳步推进,最后的残敌已被逼到了山顶的悬崖边。
五百余名江湖人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
他们浑身是血,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可每一个还站着的人,手里的刀都没有松。
他们的脸上没有了出发时的恐惧,没有了出战时的慌乱。
只有一种被鲜血和胜利淬炼出来的东西——无畏。
一个年轻刀客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溃不成军的倭寇残部,忽然仰天大笑。
笑声未落,他提刀冲入敌群,一刀砍翻了两个企图跳崖逃命的倭寇。
更多人跟着冲了上去。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最后残存的百余名倭寇被挤压在悬崖边。
他们进不得,退不得,背靠着万丈深渊,面前是明晃晃的刀剑。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他们想自己死,或者直接跳。
可这些大明的人,似乎更想让他们死在他们的手里!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
倭寇抢着切腹,想着跳崖!
而大明的这些儿郎们,更想手上沾满这些倭寇罪恶的血!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山顶便安静了。
只有风声,只有海浪声,只有伤者的呻吟声。
令狐冲站在松本的无头尸身前,低头看了一眼那柄落在地上的长刀。
他弯腰捡起来,在手中掂了掂,然后随手扔下了悬崖。
刀身在阳光中翻转,像一片落叶,坠入了万丈深渊。
他转过身,看着满山的江湖人。
他们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在清点人数,有的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
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着同一种光。
戚长发策马走上山来。
他看着满地的倭寇尸体,看着那些还站着的江湖汉子。
沉默了许久,翻身下马,朝令狐冲拱了拱手。
“令狐兄弟,今日这一仗,我戚某人记下了。”
令狐冲摆了摆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四道染血的身影。
岳灵珊正扶着受伤的陆大有,曲非烟和仪琳背靠背坐着,大口喘气。
任盈盈在清点伤亡人数,声音沙哑却沉稳。
他转回头,看着戚长发,笑了一下。
“都是大明好儿郎。走吧,台州等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