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金属摩擦声,冒着滚滚黑烟的暗砂宝船,终于在荒原漫天的浑浊风沙中艰难停摆。
巨大的船锚重重砸进了下方用玄武岩铺设的广场地面。
这里是一片位于巨大地裂峡谷中的三不管城寨,曜岩墟。
苏铭踩在布满风沙的跳板上,缓步走下宝船。
初到这片新的区域,他深邃的黑白神瞳随意扫视了一圈。
四周全是依附着峡谷石壁修建的粗犷石窟建筑,虚空中弥漫着驳杂的血腥味、劣质丹药的药香味,以及大罗天界特有的霸道天力波动。来往的修士大多面露凶光,显然没几个善茬。
练玉裳跟在苏铭的右后方下船。
这位在暗砂商会高高在上的女巡察使,此刻已经换上了一身相对素净的红色罗裙。
虽然不似之前那件紫色高开叉锦绣长袍那般暴露惹火,但依旧包裹不住她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
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骤雨般的阴阳互补,练玉裳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抹化不开的酡红。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苏铭,甚至不敢逾越半步,温顺得像是一只被拔了爪牙的家养狸猫。
“主人,曜岩墟最大的材料集散地在峡谷中段,叫千渊阁。咱们宝船替换的龙骨底盘阵石,只有那里有现货。”
练玉裳微微凑近苏铭的耳边,压低声音汇报,语气透着十足的恭敬。
“带路。”苏铭只丢出两个字。
他双手揣在玄色长袍里,步伐悠哉地走在这充满杀戮法则的地盘上,就像是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一炷香的功夫,两人便停在了一座高达五层的气派石楼前。
千渊阁的门脸不小,大堂里摆放着各种闪烁着光泽的低阶天器以及散发着狂躁气息的天兽材料。
苏铭带着练玉裳刚一跨进门槛,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留着八字胡的精瘦管事便迎了上来。
此人名叫纪连,御天境九层的修为,靠着一双势利眼在千渊阁摸爬滚打了上百年。
纪连的目光首先落在了练玉裳身上,先是闪过一抹惊艳与贪婪,随后眉头微微皱起,精光四射的眼睛快速扫过练玉裳温顺的姿态,又看了看站在前面双手揣兜、散发着御天境六层气息的苏铭。
他在曜岩墟做生意,耳目自然机灵。
刚刚暗砂宝船冒着黑烟迫降在广场上的动静,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不是暗砂商会的练大巡察使么?”
纪连皮笑肉不笑地迎上前,手里搓着两枚玉胆,语气里带着几分辨不清的讥讽:
“怎么,宝船被人给开了瓢了?落魄成这副模样,连护卫都没带几个就跑我们千渊阁来了。”
练玉裳秀眉微蹙,恢复了几分原本当权者的清冷:
“纪管事,废话少说。我需要一套四阶龙骨托底阵盘,外加三千斤修补船体的流云寒铁。开个价,速速装货。”
听见这笔大单子,纪连不仅没有急着招呼,反而慢条斯理地走到柜台后。
他断定暗砂宝船肯定是被大势力打劫了,现在正是落水狗。在这三不管地带,宰肥羊可是千渊阁的拿手好戏。
更何况,堂堂玄天境一层的练玉裳,此刻气息虚浮,还乖巧地跟在一个只有御天境六层的小白脸身后,这明摆着是走投无路,甚至连身子都只能依附些不入流的货色了。
“练大人,你要的货我们这有。不过嘛,这价钱可不是以前的价了。”
纪连伸出五根手指,嘴角挑起一抹恶劣的笑意,“五十万下品天灵石,少一块都不行。”
“五十万?”
练玉裳脸色一寒,“你怎么不去抢!这些破烂平时最多也就八万天灵石顶天了。”
“今时不同往日啊。你们这艘破船停在外面不挪窝,不用等到天黑就会被这里的流寇拆成碎片。”
纪连眼神肆无忌惮地在练玉裳鼓胀的胸前扫了一圈,嘿嘿笑道:
“要是拿不出天灵石也没关系。我们阁主最近正好缺一房暖床的妾室,大人要是肯委屈一晚,这阵盘白送你也无妨。总好过跟着身边这个中看不中用的肉身炉鼎到处逃命吧?”
话音刚落,大堂里几个看热闹的散修顿时发出一阵哄笑。
练玉裳吓得心脏猛地一抽,她倒不是怕纪连,她是怕身边这个看似散漫实则比凶兽还恐怖的男人发作。
果然。
苏铭本来正在打量大堂角落里一堆生满铜锈的天器残骸,听到这话,缓缓转过头。
“睁着一双狗眼,就真以为自己能把人看穿了?”
话音未落,苏铭直接向前迈出一步。
速度快到了极致。
他根本没有催动御天境六层的天力,纯粹是玄龙霸体爆发出的肉身爆发力。
在这个满是大罗天界重力法则碾压的地方,他整个人瞬间撕裂空气,出现在纪连的面前。
“你……”
纪连脸上的嘲讽还没来得及收起,御天境九层的护体气罩刚刚在一念之间撑起。
啪!
一记响亮到整个千渊阁都能听见的耳光。
苏铭的大手毫无凝滞地抽碎了对方的护体天力,结结实实地扇在纪连的侧脸上。
纪连只觉得脑袋被一座山脉迎面撞上,半边牙齿混合着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直接砸碎了身后用坚固玄火岩打造的柜台,轰隆一声嵌进了石壁里。
当场昏死过去,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大堂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正准备起哄的散修双腿发软,咽着唾沫拼命往门口倒退。
一巴掌抽废御天境九层?!
这哪是什么肉身炉鼎,这分明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太古凶兽!
“开门做生意的,规矩都不懂。老子来买东西,是给你们脸。”
苏铭随手甩了甩手腕,目光冷冷扫过大堂通往二楼的木梯。
他的右手在阴阳戒上一抹。
哐当!
一把长达一丈、散发着刺目光芒与狂暴玄天威压的赤红战斧,被他像扔垃圾一样砸在了残破的柜台上。
“把你们管事的叫出来。这东西,抵那套破阵盘够不够?”
厚重的战斧震得地面都是一颤。
躲在远处的散修中,有眼尖的商客瞬间认出了战斧的来历,吓得整个人都蹦了起来,声音都在发劈:
“这、这是淬城阁大统领褚骁的本命天器,开山裂地斧!上面还沾着褚骁的至阳精血气味!”
此言一出,整个千渊阁里静得落针可闻。
褚骁是谁?那可是统领着巨舰炮阵、在这荒原南部横着走的玄天境凶人!
他的本命兵器怎么会像废铁一样出现在一个青年的手里?唯一的解释就是,褚骁已经被杀了!
“贵客息怒!贵客息怒啊!”
楼梯上连滚带爬地跑下来一个肥头大耳的锦袍胖子。
千渊阁阁主,阎枭,玄天境三层的修为。
他早就察觉到了楼下的动静,本想任由管事压价敲打一番练玉裳,没想到直接踢到了铁板。等他看清那把开山裂地斧的瞬间,阎枭只觉得两腿发软。
能斩杀褚骁的猛人,要是真动了杀心,拆了他这个破千渊阁也是分分钟的事。
“瞎了你们的狗眼,还不滚去把最好的龙骨阵盘和寒铁给贵客包好!”
阎枭一脚把卡在石壁里的纪连踢开,满脸堆笑地跑到苏铭面前,腰弯得像是一只煮熟的虾米。
“这位爷,底下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这把战斧太贵重了,我们千渊阁小本买卖,实在收不起。您要的材料,小店全当免费赠送,给您赔罪了!”
阎枭也是个老狐狸,他宁可倒贴点材料,也不敢收褚骁的兵器,怕事后惹上一身骚。
“你倒是有几分眼力见。”
苏铭毫不客气地收起战斧。有人主动当冤大头送东西,他自然不会拒绝。
他转过头,眼神随意地指了指刚才打量过的大堂角落那堆废弃天器。
“既然你这么识趣,阵盘我拿了。那堆无人问津的破铜烂铁,我也顺手一起带走,没意见吧?”
“没意见!没意见!爷您看得上,随便拿!”阎枭巴不得这煞神赶紧走。
苏铭手掌一挥,一连串东西被吸入阴阳戒,顺便将阎枭亲自奉上的阵盘丢给了身后的练玉裳。
“回去修船。”苏铭转身迈出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