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刚拐进幸福家园的巷子口,刘雪婷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拎着帆布包一溜烟往楼道跑,边跑边喊:“你快点锁车!我先去腌鱼,晚了肉就不嫩了!”
我笑着摇摇头,锁好车拎着菜袋子跟上去。一进门,玄关处就飘来一股酸菜鱼料包的香味,刘雪婷正蹲在厨房地板上,手里攥着剪刀给鲈鱼去鳞,鱼鳞溅了她一胳膊,她也顾不上擦,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来我来,”我把菜袋子往水槽边一放,抢过她手里的剪刀,“你这架势,是要把鱼凌迟啊?”
“去你的,”刘雪婷拍了我一下,转身从冰箱里掏出酸菜和泡椒,“我跟你说,这酸菜得用清水泡三遍,不然太咸,泡椒要对半切,这样才够味。”
我按着她说的,把鱼身片成薄薄的鱼片,放进碗里加料酒、姜片和淀粉抓匀。刘雪婷蹲在旁边盯着我的手,时不时伸手戳戳鱼片:“再抓匀点,淀粉裹少了,煮出来会散。”
“知道了知道了,刘大厨。”我嫌她唠叨,伸手挠了挠她的腰,她痒得直躲,手里的泡椒“啪嗒”掉在地上,滚到了橱柜底下。
我俩蹲在地上找泡椒,脑袋“咚”地撞在一起,疼得我龇牙咧嘴,她却捂着额头笑个不停:“你是不是傻?不会用手电筒照啊?”
好不容易把泡椒捡出来,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刘雪婷指挥我把酸菜倒进去炒出香味,再加水煮开,然后把鱼头鱼骨扔进去熬汤。乳白色的鱼汤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我忍不住凑过去吸了吸鼻子:“香!太香了!”
“别急,”刘雪婷白了我一眼,“鱼片最后下,烫个三十秒就捞出来,不然就老了。”
最后一步,她亲自上阵,把鱼片一片片滑进锅里,动作麻利得很。等鱼片变成奶白色,她舀起一勺汤尝了尝,又往里面加了点盐和胡椒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可以出锅了!”
我俩端着酸菜鱼往餐厅走,刚放下盘子,刘雪婷突然“哎呀”一声:“忘了买香菜!”
“没事,”我拉着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片鱼,“这样就很好吃了,再说,你老公我今天探路那么辛苦,就算没香菜,我也能吃三碗饭。”
刘雪婷被我逗笑了,伸手夹了一大块酸菜放进我碗里:“贫嘴。对了,明天早上真的七点起?我怕我起不来。”
“放心,我叫你。”我把鱼片塞进嘴里,鲜嫩的鱼肉裹着酸辣的汤汁,好吃得差点把舌头吞下去,“明天走我探的那条近路,保证一路畅通,还能顺路买豆沙包。”
刘雪婷听我说明天上班路上顺路买豆沙包作早餐,不由迟疑道:“你的意思是明天我们去外边吃早餐?”
之所以刘雪婷会觉得买豆沙包做早餐就相当于是在外边吃早餐的原因就在于,平常我们家的早餐虽然这是在外边买的,但是每次都会买回家吃。
吃完早餐我再送刘雪婷出门上班,其实她很享受那种被爱人送出门的感觉。
但是突然把早餐改成在上班路上顺路吃早餐,她真有种不习惯的感觉,所以这时候问出这话才会有迟疑。
我将盛好饭的碗递给她:“是不是觉得只有在家吃早餐才有感觉?”
刘雪婷接过饭碗点头道:“对,关键是每天出门你帮我递包的那种感觉好让人沉沦!”
“哈哈……”见刘雪婷这样说我哈哈笑道,“以前只是把你送到大门口,今天不是直接把你送到了公司楼下嘛,那种感觉不是更好。”
刘雪婷这才反应过来:
“对喔,今天你都把我送到公司楼下了,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瞧我这脑子整天都忙糊涂了!”
刘雪婷这副表情充分说明最近因为互联网大厂业务的事情确实让她有点焦头烂额。
我夹了块鱼肉到她碗中才又提起陈默对她卸磨杀驴的不满:
“媳妇儿,你今天上午对陈默那态度不太好吧!”
“态度不太好,我对他什么态度不太好啊?”
刘雪婷一边漫不经心地将鱼肉里的鱼刺单独挑出来,一边头也没抬地问道。
呃!
她竟然不知道对陈默的态度哪里不对!
真是一个大条的丫头!
见刘雪婷这种反应我只好按照陈默当时的原话说道:“卸磨杀驴,就是陈默说你卸磨杀驴的事。”
我的话说完,刘雪婷也把鱼肉里最后一根刺挑了出来,然后把整块鱼肉重新夹到我碗里:
“卸磨杀驴,这有什么奇怪的,这又不是第一次了。再说这本来就是她对我的惯用手段,这次只不过是刚好还回去而已!”
欸!
不是第一次!
惯用手段!
还回去!
信息量很大啊!
从刘雪婷说这些话的字里行间不难看出这两人在工作中从来都是这样互相针对!
就在我心里正腹测刘雪婷和陈默平时在工作中相爱相杀的场景的时候,就听刘雪婷再次开口道:
“再说了你以为陈默那家伙这次跟你伸出援手就没有原因?”
呃!
刘雪婷这话要表达的意思是……
陈默这次应该是有偿服务!
想到“有偿服务”四个字我就不禁浑身一阵颤栗,刘雪婷看到我这个样子不由好奇道:
“瞧你那副表情,又想到什么了?”
刘雪婷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我也不好隐瞒刚才的想法于是回答道:“媳妇儿,你是不是给了陈默什么好处,他才会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助我?”
刘雪婷摇头道:“陈默的确是打算从我这里弄到一些好处,只不过到现在为止还没成功而已。不过嘛她帮助你倒不只是为了从我这里获得好处,帮助你还是因为他这人在帮助朋友方面还是没得说!”
哦,看来我是以小人之心夺女子之腹了。
不过我马上又想到陈默那句卸磨杀驴绝对不是无风不起浪,这又和他帮助我有什么关系呢?
于是我问道:
“媳妇儿,那卸磨杀驴又是怎么回事?”
刘雪婷一边小心地挑着鱼肉里的鱼刺一边跟我解释那句“卸磨杀驴”从陈默口中说出来的原因。
原来是关于盯互联网大厂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是刘雪婷所领导的小组接到的任务,不过在过去这么长时间以后还没有什么进展的情况下,其他业务组难免产生一些想法。
其实没有进展并非刘雪婷他们小组不努力或者能力上的问题,这正如我分析的那样这样的大厂即使分公司的职位招聘也不可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那必须是要把那些重要岗位安排妥善以后才会在招聘广告上进行招聘。
这个问题刘他们公司高层领导都能明白,所以即使刘雪婷所带领的小组没有进展也并没有被问责。
深入这个案子的刘雪婷所在的小组渐渐也能明白其中的道理,但是对于不了解情况的其他小组成员可就不懂。
在以前无论其他锦城的任何企业只要连续拜访一个礼拜,都能取得成效。
只是这次都快过去一个月了,刘雪婷带领的小组却依然还是在原地踏步。
终于今天上午由于我开车在锦城市区迷路,让刘雪婷去打听我所在街道在锦城的具体位置。
就是因为刘雪婷这一反常行为让陈默如同闻到荤腥的猫,立即有了想法。
当无意间听说刘雪婷打听那条街道在锦城具体位置的时候就立即找来地图开始查询,这么一看地图他才发现,刘雪婷打听的那条街道的位置并不在那家互联网大厂驻锦城分公司所在地附近,而且距离还很远。
在陈默看来刘雪婷直接拜访那家公司没有取得进展的情况下肯定是打算曲线救国的思想,从其他地方攻克那家互联网大厂分公司的hR!
但是刘雪婷又在打听这条在地图上看起来只能算是非常小的街道的位置,那么就说明刘雪婷肯定对那片不熟悉。
所以当时陈默才会到刘雪婷所在的小组探听情况,当时他考虑的就是如果刘雪婷对那片不熟悉的话,那么完全可以由自己出马去探路。
毕竟在探路这方面男生比起女生来说有着先天的优势,不过当他刚到刘雪婷身后的时候便听到了刘雪婷讲电话的内容,这时候他才如梦方醒,刘雪婷这哪是找到攻克互联网大厂hR的新办法啊,明明打听那条街的位置就是为了给我指路!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闹了个大乌龙!
当刘雪婷把陈默那句“卸磨杀驴”的话的前因后果跟我说明白以后桌上的酸菜鱼已经被我们消灭的七七八八,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街灯的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杯盘狼藉的餐桌上。我俩依然饶有兴趣地聊着天,说着今天探路时遇到的死胡同和拦路的大黄狗,说着明天早上要吃的豆沙包,说着以后要一起开着卡罗拉去更远的地方。
屋子里暖融融的,满是饭菜香和笑声,我看着刘雪婷笑弯的眼睛,突然觉得,所谓的幸福,大概就是这样——有爱吃的菜,有爱的人,还有一条,怎么开都不会迷路的回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