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游攥着缰绳的手心全是汗，胯下的“踏雪”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雾。他望着前方被魔气笼罩的峡谷，喉结滚动了两下——按军令，他们这支斥候小队要穿过峡谷探查灭世塔余孽的踪迹，可谷口那棵歪脖子树上，正挂着三具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看服饰是前天出发的先锋队。
“马队长，要不……咱回去吧？”身后的新兵小李声音发颤，手里的长枪抖得像风中的芦苇，“这地方邪乎得很，听说进去的人没一个能出来的。”
马游没回头，目光死死盯着峡谷深处偶尔闪过的红光。他是军中出了名的“老好人”，从不说脏话，连训斥新兵都带着温吞气，可此刻牙缝里却挤出句硬邦邦的话：“军令如山。”
其实他心里比谁都怕。三个月前，他亲眼看着同村的发小被魔潮撕碎，那惨叫声到现在还在耳边转悠。可怀里揣着的家书还没焐热——妻子刚生了对双胞胎，信里说儿子的眼睛像他，女儿的酒窝像娘。
“走。”马游踢了踏雪马一鞭子，率先冲进峡谷。魔气像冰冷的蛇，缠上他的盔甲，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他拔出腰间的长刀，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这是灵溪仙子特意为斥候队淬炼过的“驱魔刃”，能斩散低阶魔气。
峡谷两侧的岩壁上布满了黑色的爪痕，越往里走，空气越腥臭。小李突然“啊”地叫了一声，指着头顶——无数双绿色的眼睛正从岩缝里盯着他们，像熟透的毒浆果。
“是‘蚀骨蝙’！”马游低吼，挥刀劈向扑来的蝙蝠。这些魔物翅膀上的粉末能腐蚀血肉，他不敢怠慢，驱魔刃的金光在周身炸开，逼退了第一波攻击。
可蝙蝠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天，连驱魔刃的光芒都被压得黯淡下去。另一个老兵王奎突然惨叫，他的胳膊被蝙蝠爪划开道口子，伤口瞬间变黑，顺着血管往上爬。
“快用解毒丹！”马游扔过去个瓷瓶，自己却被三只蝙蝠缠住，长刀左支右绌，肩膀被粉末扫到，立刻起了层水泡。
就在这时，峡谷深处传来一阵粗嘎的笑声，像两块石头在摩擦：“又来送死的？”
黑雾中走出个高大的身影，浑身裹着破烂的黑袍，裸露的手臂上爬满绿色的魔纹，手里拖着根用人骨做的权杖。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头就化作黑色的脓水。
“是‘骨魔’！”王奎声音发颤，“上次先锋队就是栽在他手里！”
骨魔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识相的把驱魔刃交出来，本座还能让你们死得痛快点。不然……”他权杖一指，岩壁上突然伸出无数只骨爪，抓住了小李的脚踝，“就把你们的骨头剔出来，做新的权杖。”
小李吓得哭出声，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别杀我！我娘还在等我回家……”
“孬种！”骨魔嗤笑，权杖猛地往下压。马游想冲过去救人，却被蝙蝠群死死拦住，眼睁睁看着小李的小腿被骨爪绞得血肉模糊。
“放开他！”马游红了眼，驱魔刃的金光暴涨，硬生生劈开条血路。可刚跑到小李身边，就见骨魔的权杖带着黑气砸来，他下意识地用后背去挡——
“铛！”
预想中的剧痛没传来，马游回头，看见道青黑身影挡在他面前，煞灵刃的光华将黑气劈得粉碎。
“杨……杨指挥？”马游惊得说不出话——站在眼前的竟是九州战力榜第一的杨辰，身后还跟着举着火麟刀的阿蛮和灵力流转的灵溪。
“你们先撤。”杨辰头也不回，煞灵刃已化作青黑长龙，直扑骨魔，“这里交给我们。”
阿蛮的火麟刀横扫，赤金色的火焰将蝙蝠群烧成灰烬：“妈的，敢动老子的人，活腻歪了？”
灵溪的治愈灵力落在王奎和小李伤口上，黑色的腐蚀瞬间消退：“快带他们出去，峡谷口有青禾布的结界。”
马游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扶着伤员往外撤。可刚跑到峡谷中段，就听见身后传来骨魔的怒吼和杨辰的冷喝，紧接着，是阿蛮那破锣嗓子般的骂声——
“你个断子绝孙的杂碎！用骨头做权杖？信不信老子把你挫骨扬灰，撒去喂狗！”
“你娘生你的时候没给你长脑子吧？魔气练得脑子都烂了，活该一辈子当孤魂野鬼！”
“还想抢驱魔刃？我看你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打烂了都嫌脏了我的刀！”
马游的脚步顿住了。他活了三十年，从军营到家乡，听过最狠的话不过是“滚”，可阿蛮这些话，像淬了毒的鞭子，抽得人耳膜发疼，却又奇异地解气。尤其是那句“断子绝孙的杂碎”，正好戳中骨魔用活人骨头炼器的痛处，听得他都想回头叫好。
“马队长，走啊！”王奎拽了他一把，脸上还带着伤，却笑得咧开了嘴，“杨指挥他们在收拾那魔头呢！阿蛮兄弟骂得好！”
小李也不哭了，趴在马游背上念叨：“就是该骂！这种畜生，就该用最难听的话骂他！”
马游深吸口气，加快了脚步。可耳朵却像被磁石吸住，忍不住听着身后的动静——阿蛮的骂声越来越狠，夹杂着煞灵刃的嗡鸣和灵溪偶尔的清冷补刀：“用活人骨炼器，死后必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等他们跑出峡谷，撞上守在结界外的青禾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马游回头，看见峡谷深处炸开团赤金色的火焰，伴随着骨魔凄厉的惨叫，还有阿蛮那句穿透火光的怒吼：“下辈子投个好胎，学做人！再敢作恶，老子扒了你的皮！”
结界外的阳光落在马游脸上，他突然发现手心的汗干了，心里的恐惧也散了大半。他想起阿蛮那些脏话，虽然难听，却带着股子悍不畏死的劲儿，像寒冬里的烈酒，烧得人热血沸腾。
“马队长，你看！”小李指着天空，只见杨辰他们从峡谷里走出，阿蛮正用刀鞘拍打着沾在身上的灰尘，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看那样子，像是没骂够。
青禾的冰灵力拂过他们的伤口，声音清冷却带着暖意：“回去吧，这里的事了结了。”
马游抱着拳，对着杨辰的方向深深一揖。他没说谢谢，也没说别的，只是在转身的瞬间，喉咙里滚出句连自己都惊讶的话——对着峡谷的方向，低低地骂了句：“他娘的。”
声音不大，却让身边的王奎和小李都愣住了。马游自己也愣了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或许有些时候，最难听的脏话，不是粗鲁，是普通人在面对邪恶时，从骨头里挤出来的那点血性。就像阿蛮的骂声里，藏着的不是戾气，是“不准你欺负我的人”的护短，是比任何豪言壮语都实在的勇气。
踏雪马轻快地跑在回营的路上，马游摸了摸怀里的家书，仿佛能闻到女儿身上的奶香味。他想，等回去了，要把今天听到的脏话记下来，等儿子长大了告诉他——有些话难听，却是为了守护那些好听的名字、温暖的家。
至于那些脏话有多难听？大概就像阿蛮说的那样——能把魔崽子骂得魂飞魄散，那才是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