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云破开北霄州的云层时，杨辰正低头擦拭玄铁剑。剑刃映出下方连绵的冰川，冰层在阳光下泛着幽蓝的光，像无数块镶嵌在大地上的蓝宝石。灵溪仙子站在云头，赤羽衣被罡风掀起，眉心的朱砂痣在霞光中若隐若现：“再过三个时辰，就能到北霄州的主城‘寒晶城’了。”
杨辰抬头望去，冰川深处隐约有黑气缭绕，与万魔窟的气息相似，却更阴冷：“那里的魔气，比逐鹿州重得多。”
“北霄州常年被‘玄冰煞’笼罩，”灵溪仙子指尖凝起一簇三尾真火，火光在风中稳定如烛，“寻常修士在这里待上三个月，灵脉就会被寒气侵蚀。万魔窟的人偏偏喜欢这种环境，据说他们的‘噬灵魔纹’在玄冰煞中能滋生得更快。”
火焰云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撞上了无形的屏障。灵溪仙子脸色微变：“是‘寒晶结界’，北霄州的护城大阵，需要用‘冰魄玉’才能开启。”她从袖中取出块鸽子蛋大的白玉，玉体通透，里面仿佛冻着一缕云气，“这是寒晶城城主托我转交的信物，据说只有持有玉符的人，才能在结界内自由通行。”
玉符贴近结界的瞬间，冰层般的屏障泛起涟漪，露出一条仅容火焰云通过的通道。通道两侧的冰壁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符文流转间，竟能听到细碎的凤鸣——显然是凰界的手法，与寒晶城的冰纹结合，形成了独特的防御体系。
“这结界是凰界与北霄州联手布的。”灵溪仙子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三百年前，万魔窟曾试图从北霄州打开缺口，是凰界的凤凰真火与北霄州的玄冰煞结合，才勉强挡住他们。从那以后，两界就结了盟约。”
穿过结界，气温骤降。杨辰能感觉到真仙灵力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慢了半分，玄铁剑的剑穗上甚至凝起了层薄霜。下方的冰川渐渐有了人烟，零星的冰屋散布在冰原上，屋前晾晒着雪白的兽皮，几个穿着裘衣的修士正用冰镐开采着什么，镐头落下时，冰层会泛起淡淡的灵光。
“他们在采‘冰髓’。”灵溪仙子指着修士们身边的矿洞，“北霄州的灵脉藏在冰川之下，冰髓是灵脉凝结的精华，既能取暖，又能辅助修炼，是这里的硬通货。”
火焰云在一处冰崖前降落。崖壁上凿着个巨大的冰门，门楣上刻着“寒晶”二字，笔画间凝结的冰棱闪着寒光。两个手持冰矛的守卫上前，看到灵溪仙子手中的玉符，立刻单膝跪地：“恭迎灵溪仙子！城主已在殿内备下寒宴，等候杨公子大驾。”
杨辰跟着灵溪仙子走进冰门，扑面而来的不是寒意，而是温暖的灵力。冰道两侧的壁灯里燃烧着“地火晶”，这种只在北霄州出现的矿石，燃烧时能散发出既抗寒又不燥热的暖意，照亮冰道上镶嵌的夜明珠，珠光照在冰壁上，折射出万千光点，像行走在星河之中。
“北霄州的修士，最擅长在冰与火之间找平衡。”灵溪仙子的赤羽衣与冰道的冷光相映，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们的‘冰火神功’，刚柔并济，据说能克制万魔窟的噬灵魔纹。”
冰道尽头是座宏伟的宫殿，殿柱由整块寒冰雕琢而成，柱身上盘绕着栩栩如生的冰龙，龙口中吞吐着地火晶，将大殿照得温暖明亮。殿中央的高台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着冰蚕丝织成的长袍，袍角绣着冰晶图案，正是寒晶城城主玄冰真人。
“杨公子远道而来，老夫有失远迎。”玄冰真人起身相迎，声音洪亮如钟，完全不像久居寒地的人，“早就听闻公子以归真灵力净化万魔窟余孽，今日一见，果然年少有为。”
杨辰拱手还礼：“城主客气了。晚辈此次前来，是为镇界梧桐之事，还望城主不吝赐教。”
“先入座再说。”玄冰真人笑着摆手，殿内的冰桌自动滑出座椅，“北霄州虽寒，却也有几样拿得出手的东西。尝尝这个‘冰髓羹’，用三千年的冰髓和凰界的灵果熬成，既能驱寒，又能宁神。”
侍女呈上玉碗，碗中的羹汤呈半透明状，漂浮着几颗殷红的果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杨辰舀了一勺，入口即化，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体内残留的寒气，连真仙灵力都变得更加顺畅。
“好茶。”他赞道。
玄冰真人抚须笑道：“杨公子喜欢就好。说起来，镇界梧桐的异动，老夫也有所耳闻。不瞒你说，北霄州的‘定界冰眼’，最近也有些不对劲。”
“定界冰眼？”
“那是北霄州的灵脉源头，与凰界的镇界梧桐、逐鹿州的灵脉矿场，本是九州仙界相互牵制的三大灵眼。”玄冰真人的神色凝重起来，“三个月前，冰眼里突然冒出黑气，与万魔窟的噬灵魔纹相似，却更诡异——它不吞噬灵力，反而能冻结灵脉的流转。”
灵溪仙子放下玉碗：“这么说，三大灵眼都出事了？”
“恐怕是万魔窟的阴谋。”玄冰真人取出一块冰镜，注入灵力后，镜中浮现出定界冰眼的景象：一个巨大的冰洞深处，原本流淌着蓝色灵脉的冰眼，此刻被一层黑色的坚冰覆盖，坚冰上布满蛛网状的魔纹，每过一个时辰，魔纹就会向外蔓延一寸，“我们试过用冰火神功融化，却只能暂时逼退，第二天又会重新冻结。”
杨辰看着冰镜中的魔纹，突然想起在千足神蜈颅腔里发现的黑雾：“这魔纹的结构，与万魔窟驯养异兽时用的符咒相似，却更复杂。它像是……活的。”
“活的？”玄冰真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杨公子的意思是，这魔纹能自我生长？”
“不止。”杨辰指尖在冰桌上画出魔纹的轨迹，“你们看这里的转折处，有细微的灵力波动，像是在呼吸。它冻结灵脉，不是为了破坏，更像是在……汲取灵脉的本源，滋养自身。”
灵溪仙子的脸色变得苍白：“如果镇界梧桐的情况也是这样，那用不了半年，它就会彻底枯萎！”
“所以老夫才急着请灵溪仙子带你来。”玄冰真人看向杨辰，目光中带着期盼，“归真灵力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或许只有你能看出这魔纹的破绽。”
杨辰沉吟片刻：“我想亲自去看看定界冰眼。”
“也好。”玄冰真人起身，“现在正好是冰眼灵力最弱的时候，去了或许能有发现。”
寒晶城的修士早已备好雪橇，由四只通体雪白的“冰原犬”牵引。冰原犬生有双翼，奔跑时能在冰面上滑行，速度比火焰云慢不了多少。杨辰坐在雪橇上，看着两侧飞速后退的冰川，玄铁剑的剑穗在风中轻晃，剑刃偶尔会反射出冰原犬翼尖的寒光。
“北霄州的修士，都住在冰层之下。”灵溪仙子指着下方隐约可见的灯火，“冰下有地火晶矿脉，能提供足够的温暖。定界冰眼就在最大的矿脉深处。”
雪橇在一处巨大的冰窟前停下。窟口的冰壁上刻满了防御符文，十几个修士手持冰矛守在那里，见到玄冰真人，立刻打开符文锁。窟内比外面温暖许多，岩壁上镶嵌的地火晶将通道照得如同白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地火晶燃烧的气息。
越往深处走，寒气越重。通道两侧的冰壁上，开始出现黑色的魔纹，与冰镜中看到的一模一样。这些魔纹像是有生命般，在冰壁上缓缓蠕动，遇到地火晶的光芒，会暂时缩回冰层，光芒散去后又立刻蔓延开来。
“小心别碰它们。”玄冰真人提醒道，“上个月有个年轻修士好奇，用手摸了一下，整只手臂都被冻成了冰雕，最后只能截肢。”
杨辰蹲下身，指尖凝聚起一丝真仙灵力，轻轻触碰魔纹。魔纹像是被烫到般剧烈收缩，发出细微的“咔嚓”声，接触灵力的地方，黑色渐渐褪去，露出底下蓝色的冰壁。
“有用！”灵溪仙子惊喜道。
但就在灵力收回的瞬间，周围的魔纹突然加速蠕动，迅速填补了褪色的部分，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杨辰的眉头皱了起来：“它能吸收周围的魔气自我修复，单打独斗没用，得找到它的源头。”
通道尽头，是一个直径百丈的圆形冰洞。洞中央的冰眼原本应该喷涌着蓝色的灵脉，此刻却被一层厚厚的黑冰覆盖，黑冰表面的魔纹正在缓慢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每旋转一周，周围的寒气就加重一分。
“这就是定界冰眼。”玄冰真人指着黑冰漩涡，“最中心的转速最快，那里应该就是魔纹的源头。”
杨辰走到黑冰前，玄铁剑出鞘，真仙灵力注入剑刃，金光在黑冰表面划出一道弧线。黑冰应声裂开，露出里面冻结的蓝色灵脉，但很快，裂缝就被周围的魔纹填补，恢复原状。
“比想象中顽固。”他退后两步，观察着漩涡的旋转轨迹，“这魔纹的旋转方向，与地火晶的灵力流转方向相反，像是在刻意对冲。”
灵溪仙子突然道：“如果用凤凰真火和冰火神功同时攻击，再加上你的归真灵力，会不会有效果？”
玄冰真人眼前一亮：“凤凰真火至阳，冰火神功刚柔并济，归真灵力纯粹，三者结合，或许能克制魔纹的阴寒！”
杨辰点头：“可以试试。但得找个安全的距离，我怕魔纹崩溃时，会释放出大量寒气。”
三人后退到十丈外，灵溪仙子祭出三尾真火，玄冰真人运转冰火神功，冰蓝色的灵力在掌心凝聚。杨辰的玄铁剑斜指黑冰，真仙灵力蓄势待发。
“放！”
三股力量同时射向黑冰漩涡。凤凰真火的赤红、冰火神功的冰蓝、归真灵力的金黄，在黑冰表面交织成一道三色光网。魔纹的旋转瞬间停滞，发出刺耳的嘶鸣，黑色的冰层开始出现裂纹，蓝色的灵脉在裂缝中隐隐流动。
“有效！”玄冰真人加大灵力输出，冰蓝色的光芒更盛。
但就在这时，黑冰漩涡的中心突然爆发出一股极强的吸力，将三色光网硬生生往里拽。杨辰感觉到一股阴寒的力量顺着剑刃传来，试图冻结他的灵力，连忙运转真仙灵力抵抗：“不好！它想反噬！”
灵溪仙子的三尾真火突然暴涨：“不能退！一退就前功尽弃了！”
三色光网与黑冰漩涡僵持着，冰洞内的温度急剧下降，地火晶的光芒都变得暗淡。杨辰的额头渗出细汗，真仙灵力的消耗远超预期，他能感觉到，黑冰深处，有个更强大的存在正在苏醒，那股气息，比万魔窟的任何一个据点都要阴冷、都要纯粹。
“它快撑不住了！”玄冰真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看漩涡的转速，已经乱了！”
黑冰表面的魔纹开始无序蠕动，原本规整的漩涡变得扭曲，三色光网趁机向内推进，黑冰的裂纹越来越多，蓝色的灵脉越来越清晰。就在光网即将触及漩涡中心时，黑冰突然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冰洞剧烈震动起来。
“快退！”杨辰大喊着，拽起灵溪仙子和玄冰真人往后飞退。
身后的黑冰漩涡轰然炸开，黑色的碎片夹杂着蓝色的灵脉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巨大的冰蓝色光柱，直冲冰洞顶部。魔纹在光柱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迅速被灵脉净化，化作点点黑灰消散在空气中。
震动平息后，定界冰眼重新开始喷涌蓝色的灵脉，温暖的灵力顺着通道蔓延，冰壁上残留的魔纹迅速褪去，露出原本晶莹的冰面。
玄冰真人看着重新焕发生机的冰眼，激动得胡须颤抖：“三百年了……定界冰眼终于恢复了！”
灵溪仙子的脸上也露出笑容：“看来，镇界梧桐有救了。”
杨辰望着冰眼喷涌的灵脉，玄铁剑上的寒气渐渐散去，剑穗在灵力的流动中轻轻晃动。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万魔窟的阴谋绝不会这么简单，北霄州的定界冰眼、凰界的镇界梧桐、逐鹿州的灵脉矿场，这三大灵眼的异动，背后一定藏着更大的布局。
但此刻，看着重新亮起的地火晶，感受着冰洞内温暖的灵力，他突然觉得，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只要像这样，有人并肩作战，有信念支撑，就没有跨不过的难关。
玄冰真人的笑声在冰洞内回荡，灵溪仙子的赤羽衣在灵脉的映照下泛着红光，远处传来冰原犬兴奋的吠叫——那是胜利的声音，是希望的声音，在北霄州的冰川深处，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