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风意映垂着眼,指尖还沾着未拭净的药粉,混着溅上的温热血珠,在白皙修长的手上晕开点点刺目的红。
她手里的匕首泛着冷光,方才削指的力道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仿佛砍断的不是人的指骨,而是几段无关紧要的枯枝。
地上散落的断指还在微微抽搐,鲜血顺着青砖的缝隙漫开,空气中飘着浓重的血腥气,混着“涂山璟”身上惯常有的冷香,奇异地搅得人胃里翻涌。
“兄长啊!你太让我失望了,我好心好意帮你疗伤,居然不知感恩,甚至对我恶语相向,当真是让我失望啊。”
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是往日里“涂山璟”惯有的那副温和平静的调子,甚至听不出多少起伏,只有尾音极淡的冷,像冰珠子砸在瓷面上。
涂山篌疼得几乎要把牙齿咬碎,喉咙里滚出嗬嗬的血沫,瞪着他的眼像要滴出血来。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涂山璟——不是那个温文尔雅,性子软绵得像团棉花一样的二公子。
不是那个被他设计,被其他人误会也只会默默受着的涂山璟。
眼前人眼神冷的像结了层冰,连眉峰都没动一下,仿佛他这痛不欲生的惨状,不过是路旁无关紧要的尘泥。
“兄长,你这样误会我,是不是该给我道个歉,如若不然弟弟我可是会伤心的。”
“我这人有个毛病,一旦伤心就会变得不理智,一不理智就会做出违背常理,甚至是残害手足的事情,我想兄长你应该不想看到我失去理智,做出残害手足的那一幕。”
防风意映微微俯身,匕首的尖端轻轻蹭过他还在流血的手腕,疼得涂山篌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
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自己袖上的血点,语气轻得像在诉说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家事。
涂山篌浑身颤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笑脸,无边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眼前的涂山璟明显不对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可怕,又陌生,绝对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他是魔鬼,披着人皮的魔鬼。
涂山篌咬了咬牙,定了定心神,强忍着剜心噬骨的疼痛,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
“璟弟,对不起,是兄长错了。”
“兄长猪油蒙了心,被底下人蛊惑,才会想着囚禁你,制造你失踪的假象。”
“兄长错了,兄长在这里给你道歉,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你就原谅兄长这一次吧?”
涂山篌心里大声咒骂着,说出的话却打着感情牌,希望以此来唤醒涂山璟曾经的良知。
防风意映手里拿着一块帕子,原本漫不经心的擦拭着指尖那点点暗红的血迹,闻言,突然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春夜掠过湖面的风,可落在涂山篌耳朵里,却带着冰碴子似的,一下下刮在骨头上。
她微微抬眼,睫羽垂着, 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翻涌的暗涌,只露出来的微红的眼尾,那抹红,红得诡异。
“一起长大的情分?”
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指尖却缓缓停在了帕子上的血点上,轻轻碾了碾。那点血便在素的的帕子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兄长说,是被底下人蛊惑,才想着要囚禁我?”
她忽然往前踏了一步,身上那股常年散着的、温软如玉的气息彻底褪得干干净净,此刻浸在满室若有似无的血腥气里,竟透出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涂山篌被他这眼神一看,后背瞬间浸出冷汗,刚要再开口求饶,却见涂山璟摇了摇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
“可是啊……”
她顿了顿,终于抬眼。
那双素来盛着温和笑意的杏眼,此刻只剩一片寒潭似的冷,连半分暖意都无。
“我记得,往我饭里下迷药的,是兄长你亲手递过来的那碗莲子羹。”
“锁我四肢的玄铁锁链,是兄长你亲自监工打制的。”
她每说一句,声音便更冷一分,到最后一句,几乎是贴着涂山篌的耳边说的,那轻飘的气息扫过耳廓,却让涂山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有我胳膊上的这道伤——”
涂山璟忽然撩起衣袖,露出小臂上那道深可见骨、还在渗着血的伤口,动作平静得像在展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事。
“我记得这也是兄长为了确认我有没有真的中药,故意砍伤的。”
涂山篌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前人微微弯了弯唇角,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像一层薄冰覆在寒面上,一踩就碎,碎了底下便是能将人拖骨吞肉的冰窖。
“兄长现在,倒跟我提情分了?”
她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拍了拍涂山篌僵得像石块的脸颊,那力道轻得很,却让涂山篌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晚了啊。”
冷风从通风口灌入,掀动她满身的衣袂,也把那轻飘飘的四个字,吹得满室都凉。
涂山篌后背上的冷汗早就浸透了衣料,贴着脊背凉得像冰,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响。
“我……我没有……”涂山篌终于挤出来几个字,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璟弟,璟弟你听我解释,那都是、那都是旁人撺掇的!是我鬼迷心窍啊璟弟!”
防风意映就静静看着他演。
“鬼迷心窍?”
她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末了却忽然嗤的一声笑出来,笑声很轻,却让涂山篌头皮都炸了,“兄长当时砍我这一刀的时候,手可是稳得很,半点没抖。”
她说着,指尖忽然发力,狠狠按在了涂山篌断指处。
涂山篌疼得惨叫一声,整个人歪了歪,脱力一样挂在刑架上。
“现在说这些,晚了!”
防风意映静静的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刑架上抖成一团的人,衣袂被穿堂风掀起一角,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里结了百年的冰,“也别说你是鬼迷心窍。”
“你就是从根子里,烂透了。”
涂山篌看着面无表情的涂山璟,突然像是回光返照一样挣扎起来,嘶哑着嗓子喊道。
“涂山璟!你不能杀我!我是你兄长!祖母她不会愿意看到我们兄弟相残的——!”
“祖母?”
防风意映眼里闪过一丝迟疑,语气里也透露出纠结之意。
涂山篌见此眼里闪过一丝得意,涂山璟果然还和之前一样重亲情,他一提及祖母他别犹豫了。
今日他只要熬过这一劫,能离开这里。
他日,必定要将今日之辱,翻十倍还回去。
“祖母那里,兄长你就放心吧!”
防风意映突然话锋一转,眼里闪过一丝恶劣。
“她不会知道你被我囚禁了,因为你一直在她身边。”
“???”
涂山篌满头问号,什么叫他一直在祖母身边。就在他一脸茫然想不出个所以然的时候。
防风意映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状似好心的说道:“兄长,你也想知道我说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