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一股毁天灭地的磅礴之力,从温羽凡体内炸开!
这不是内劲,不是真气,不是任何常规武道的力量。
这是生命精华燃烧后,爆发出的最原始、最纯粹、最暴烈的力量——以寿元为柴,以本源为薪,以血脉中沉睡的睚眦之力为焰,铸就的绝对暴力!
“嗡……!!”
一声低沉到近乎次声波的嗡鸣,从温羽凡体内传出,震得整片废墟都在颤抖。
金色的提尔战纹在睚眦之怒的催发下,不再是之前的金红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灼目、更加炽烈的——白金色!
白金色的光芒从温羽凡体表爆发而出,如同第二轮太阳在废墟坑底升起,将方圆数十丈的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
那股力量太过恐怖,以至于连鬼将那双燃烧着灰白火焰的眼眶,都在这一刻微微一缩。
殷无咎和殷无恙更是首当其冲。
她们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威压扑面而来,体内的浊流在本源清气燃烧的力量面前,竟像是遇上了天敌,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溃散。
温羽凡从坑底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大地都在龟裂。
白金色的光芒笼罩着他的全身,将左肋的伤口、后心的淤血、浑身的狼藉,全部笼罩在一层灼目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辉之下。
他握着魔剑的手,稳如磐石。
“嗷……!!”
鬼将率先反应过来,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右掌携带着比之前更加磅礴的浊流之力,朝着温羽凡当头拍下!
温羽凡没有闪避。
他甚至没有动用登仙踏云步。
他只是抬起左手,五指张开,迎着那双足以碾碎山岳的巨掌……
一掌推出。
“轰……!!!”
白金色的掌力与灰白色的浊流巨掌在半空中正面碰撞。
冲击波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轰然扩散,废墟中残存的砖石碎块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连百米之外已经坍塌的院墙都在震颤中进一步崩塌。
鬼将的巨掌……
被挡住了。
不,不是挡住。
是在接触的瞬间,那股白金色的力量如同烈日融雪,将巨掌表面的浊流层层剥离、湮灭,露出了底下青灰色的骨骼框架。
鬼将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掌急退。
温羽凡没有追击鬼将。
他的目光,落在了左侧扑来的殷无咎身上。
殷无咎的利爪已经到了近前,五道灰白色的爪影直取温羽凡咽喉。
在睚眦之怒的加持下,温羽凡的灵视捕捉到了她攻击的每一个细节——爪影的轨迹、浊流的运转频率、她身体重心的偏移、以及……她出招后腋下那半寸不到的空档。
他的身形一闪。
不是登仙踏云步的飘逸,而是一种纯粹的速度——快到殷无咎的利爪只划过了一道残影。
温羽凡出现在她身侧,魔剑横斩!
漆黑的剑身上,心魔化剑的魔火在睚眦之怒的催发下,不再是浓稠的墨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深邃的、近乎透明的暗金色。
一剑斩出。
“嗤!”
殷无咎甚至来不及反应。
她的身体,从腰部以上,被这一剑齐齐斩成两截。
上半身和下半身在空中分离,浊流如喷泉般从断口处涌出,但那暗金色的魔火已经顺着伤口疯狂侵蚀,将她体内的浊流本源一层层剥离、湮灭。
她那双英气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中映出温羽凡冰冷的面孔。
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暗金色的魔火已经吞噬了她的声带、她的经脉、她的识海。
殷无咎的身体在魔火中化为灰烬,消散在夜风里。
一击,斩杀。
“无咎……!”
殷无恙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眼中血丝暴涨。
她和殷无咎相伴数十年,从阴傀宗覆灭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分开过。
她们一起逃亡,一起隐忍,一起在精神病院的黑暗中度过了四十个春秋。
如今,无咎死在她面前。
她的悲伤化为最纯粹的疯狂,周身浊流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灰白色的气息在她身后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虚影——那是阴傀宗护法的本命阴傀,是她将毕生修为凝聚于一身的最后一搏。
“我和你拼了……!”
殷无恙嘶吼着,双拳轰出,本命阴傀随之而动,一拳朝着温羽凡砸下。
这一拳,倾注了她全部的力量、全部的悲恸、全部的不甘。
浊流凝成的巨大拳影遮天蔽日,阴郁气息浓烈到令人窒息。
温羽凡抬头看着这一拳,眼底没有任何波澜。
他抬起魔剑,剑尖指天。
然后,平平淡淡地,向上递了一剑。
一剑。
只有一剑。
暗金色的剑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剑身中脱鞘而出,撕裂夜空,正面迎上了那漫天的浊流拳影。
“轰——!”
剑气与拳影碰撞。
浊流在暗金色剑气面前,如同薄纸遇上利刃,被一分为二,然后四分,然后八分,然后……化为虚无。
剑气去势不减,穿透拳影,穿透本命阴傀,穿透殷无恙的身体。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
那双圆而大的眼睛里,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从左肩到右肋的、深不见底的剑痕。
伤口处没有血流出来,因为暗金色的魔火已经将伤口周围的一切(血肉、经脉、骨骼、浊流本源)全部灼烧殆尽。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温羽凡。
然后,又看向殷无咎化为灰烬的那个方向。
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释然的笑意。
“无咎……我来了。”
声音轻如叹息,被夜风卷走。
殷无恙的身体,如同殷无咎一样,在暗金色的魔火中化为灰烬,消散在夜空中。
两大护法,陨。
睚眦之怒的余韵仍在温羽凡体内奔涌,白金色的光芒将他的身影映得如同一尊战神。
但他的目光,已经落回了鬼将身上。
那尊巨物在两大护法陨落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的咆哮。
它似乎感受到了同源的气息消亡,那双灰白火焰的眼眶中,火焰骤然暴涨,整个身躯开始以一种更加疯狂的速度膨胀……
它在暴走。
“来吧。”
温羽凡握紧魔剑,脚下废墟在睚眦之怒的余波中再次龟裂。
他主动冲了上去。
不再是之前那种以闪避为主、寻找破绽的游斗策略。
而是正面强攻。
登仙踏云步在睚眦之怒的加持下,速度比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温羽凡的身形在夜空中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直接冲向鬼将的胸膛。
鬼将双拳轰下,试图将这敢冲到近前的小虫子拍成肉泥。
温羽凡身形一转,从两拳之间的缝隙中穿过,魔剑直刺鬼将胸口!
“嗤……!”
暗金色的剑锋刺入鬼将胸膛,魔火顺着伤口疯狂蔓延,吞噬着周围的浊流结构。
鬼将嘶吼着,一只巨掌拍向自己的胸口,试图将温羽凡拍死。
温羽凡及时抽剑后撤,巨掌拍在自己胸口,轰然作响,却只是将胸口的伤口拍得更大了些。
浊流从伤口涌出,开始再生。
但温羽凡没有给它再生的时间。
他身形不停,登仙踏云步连转,绕着鬼将的躯干高速移动,魔剑在每一次经过时都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胸口、腹部、肋下、大腿……
一道接一道的伤痕在鬼将身上出现,暗金色的魔火在每一道伤口中燃烧,试图阻止再生。
但鬼将的再生能力太过恐怖。
前面被斩断的手臂早已完全恢复,此刻它挥舞着双臂,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捕捉温羽凡的移动轨迹,巨爪带着撕裂空间的浊流之力,一次次地拍向他的身位。
温羽凡在鬼将的攻势中穿梭、闪避、反击,每一次出剑都精准地命中鬼将的要害,但每一次都被那恐怖的再生能力所抵消。
一人一鬼将,在废墟之上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对决。
白金色的光芒与灰白色的浊流不断碰撞、绞杀,每一次交锋都激起一道冲击波,将周围的废墟进一步推平。
鬼将的巨拳砸在地上,地面塌陷出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浊流从坑底蔓延,将一切腐蚀为粉末。
温羽凡从大坑边缘掠过,魔剑反手斩出,在鬼将的小腿上留下一道三尺长的剑痕……
鬼将一脚踢出,温羽凡被踢风卷飞,在空中翻滚数圈,落地时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稳住身形。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左肋的伤口在睚眦之怒的催动下又开始渗血,后心的旧伤也在隐隐作痛。
睚眦之怒是有代价的。
他能感觉到体内本源清气的燃烧速度在加快,那种以命换力的灼烧感,正在一点一点地侵蚀他的根基。
必须尽快结束。
温羽凡的目光,重新落在鬼将身上。
斩断手臂,会再生。
斩裂躯干,会再生。
斩伤要害,也会再生。
常规的攻击,对这个东西根本无法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那么……
温羽凡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冷光。
只有那一招。
那招曾经斩碎天星剑、撕裂混元气甲、将叶擎天半边身子齐齐斩落的——
无名十三剑第四剑。
万魔归巢。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在废墟上稳稳站定,握着魔剑的双手缓缓抬起。
体内的本源清气在经脉中疯狂流转,睚眦之怒的余韵与心魔化剑的杀伐之意在这一刻彻底融合,识海之中,那套玄奥无比的剑诀,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度运转。
“万魔归巢。”
剑诀催动的刹那,刚才那些散落在战场各处的魔气残片,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漆黑怨念,那些被暗金色魔火灼烧后残留的浊流碎片……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瞬间如同潮水般朝着温羽凡手中的魔剑疯狂汇聚而来。
不只是战场上的。
他的识海深处,那些积攒了无数岁月的心魔执念、无边怨念、焚尽一切的恨意,连同睚眦之怒催发后、本源清气燃烧所释放出的最后一丝生命精华……
全部,毫无保留地,灌注进了这柄剑中。
温羽凡的原本乌黑的头发,只在顷刻间,便尽数化为花白。
剑身上原本还在翻涌的暗金色魔火,在这一刻一点点收敛、熄灭,尽数缩回了剑身之中。
不过短短一秒,所有的魔气、所有的怨念、所有的杀伐之意、所有本源清气燃烧后的残余之力,都被彻底锁进了这柄长剑里。
此刻的它,再也没有半分魔气外溢,没有半分凌厉的锋芒,通体漆黑,平平无奇,看起来就像一柄随处可见的黑铁长剑。
可唯有身处战场中央的鬼将,那双燃烧着灰白火焰的眼眶里,火焰剧烈抖动。
它能“感觉”到。
这柄剑周围的空间,已经开始出现了细密的扭曲,连时间的流速,都仿佛在它身边变得滞涩起来。
那是一种……来自深渊的、比它自身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毁灭之力。
鬼将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的嘶吼,不是愤怒,不是战意,而是——恐惧。
它本能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它开始疯狂地后退,双臂交叉护在身前,周身的浊流疯狂涌动,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又一层的灰白护甲,厚实到几乎遮蔽了它原本的青灰色躯壳。
它在全力防御。
温羽凡看着它的动作,没有突进。
他只是站在原地,握着那柄恢复了漆黑模样的长剑,对着鬼将的方向,平平淡淡地——
挥出了一剑。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狂暴肆虐的气浪,甚至连破空的锐啸都没有。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黑色月牙剑气,从剑身之中脱鞘而出。
它出现的瞬间,面前的虚空直接被撕裂开一道细长的漆黑缝隙,夜空中的月光、星光、废墟扬起的灰尘、甚至是光线本身,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吞噬。
整个战场上的所有声音,都被这道黑色剑气彻底吸走,只剩下一片死寂。
鬼将双臂交叉,灰白护甲层层叠叠,浊流如同海啸般在身前汇聚成一面厚达数丈的壁障……
黑色月牙剑气撞上浊流壁障。
壁障如同冰雪遇上烈日,从接触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消散、湮灭。
一层。
两层。
三层。
十层。
百层。
所有的浊流,在这道黑色剑气面前,都不过是纸糊的薄壁。
“嗤!”
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黑色月牙剑气穿透了鬼将的浊流壁障,穿透了它层层叠叠的灰白护甲,穿透了它交叉护在身前的双臂……
然后,穿透了它的躯干。
从左肩到右腰,一道细长的、漆黑的剑痕,出现在鬼将巨大的身躯上。
鬼将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道剑痕。
剑痕处没有浊流涌出,没有再生迹象。
只有漆黑的、纯粹的虚无。
万魔归巢的剑气,不是在斩碎它的身体,而是在吞噬它存在本身。
阴郁浊流、封印在表皮之下的无数怨魂、构成它躯壳的每一丝阴郁结构……都在被那道剑痕中蕴含的无尽魔气,一点一点地吞噬、吸收、湮灭。
“嗷……”
鬼将发出一声最后的、微弱的嘶鸣。
它身上那些密布的人脸,在最后一刻,表情不再是痛苦和扭曲。
而是一种满足……解脱。
有的闭上了眼,有的嘴角勾起了释然的弧度,有的流下了无声的泪水。
然后,它们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化为灰白色的光点,飘向夜空,如同无数被囚禁了太久的灵魂,终于得到了自由。
鬼将巨大的身躯开始崩解。
从那道剑痕开始,漆黑的虚无向四周蔓延,吞噬着一切阴郁浊流,吞噬着一切怨念与执念。
三丈、两丈、一丈……
那尊曾经俯瞰温羽凡的恐怖巨物,在万魔归巢的剑气之下,一点一点地化为虚无。
最终,连最后一丝灰白色的浊流气息,也被彻底吞噬殆尽。
夜空重新变得清澈。
月光倾洒而下,照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之上。
温羽凡站在废墟中央,手中的魔剑已经消散,浑身白金色的光芒也在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睚眦之怒的余韵消散了。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晃,白发之下的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那是以寿元为代价的战斗,留给身体的最后警告。
但他站得笔直。
目光越过废墟,落在不远处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身影上。
殷长渊。
阴傀宗第三十一代宗主。
他依旧坐在那里,白大褂凌乱,头发散落,蜡黄的面孔上没有恐惧,没有惊怒。
只有一种温羽凡看不懂的、近乎释然的平静。
他的两名护法已死,镇宗鬼将已灭。
他什么都没有了。
可他只是看着温羽凡,嘴角挂着那抹和善的、近乎慈悲的微笑,像是在看一个终于完成了使命的、疲惫的旅人。
月光照在他身上,也照在温羽凡身上。
两人之间,是一片被战火和剑气犁过无数遍的废墟。
风从旷野上卷来,吹散了最后残留的阴郁气息。
温羽凡擦掉嘴角的血,一步一步,朝殷长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