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一直躲着?躲到今天被我们几个围着逼问才肯松口?”诺诺靠在舱壁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语气平淡但精准,“你怕的不是他不接受你,你怕的是我们?”
酒德麻衣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下头:“你们有资格怪我。如果不是我太弱,他不需要冒那个险。你们差点失去他——因为我。”
绘梨衣忽然把枕头放到一边,站起来,绕过矮几,走到酒德麻衣面前。她低头看着酒德麻衣,那双澄澈的眼睛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安静的、理所当然的笃定。
她伸出手,把怀里那只已经有些压扁的纸风车轻轻插进酒德麻衣的酒杯里。然后直起身,用那种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语速说了两个字。
“送你。”
酒德麻衣低头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风车,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她抬起眼,对上绘梨衣那双澄澈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不太听话了。
夏弥靠回靠垫上,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语气切换成了平时那个没正形的调子,但那份调子底下压着一层很淡的温柔:“你那句‘没资格’,问过我们三个吗?他救你,是他选的。我们怪不到你头上——而且老哥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把自己关在‘不配’的壳里,谁也不让碰——这叫自我惩罚,或者说自我感动罢了。”
酒德麻衣低下头,把酒杯里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风车轻轻转了一下。纸风车的叶片蹭着杯沿,发出极细的沙沙声。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里的慵懒从容已经碎得差不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负之后、连她自己都有些陌生的坦诚。
“......行,我说不过你们——我......是喜欢他。不是任务,不是人情,不是愧疚——就是喜欢。从那次任务之后开始,一点点变成这样。”
“我也知道他眼里只有你们,我也没打算跟你们争。我只是想在旁边看着,确保他不会再为了救谁把命搭上。如果有一天他需要有人挡在他前面,我希望那个人是我。不是因为我是忍者——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他为了救我差点死在深海。那种画面,一次就够了。”
“话说......”她抬头看着夏弥和诺诺,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自嘲,但那自嘲底下已经没有了沉重,“......你们真的不介意?”
“介意什么?”夏弥歪着头,暗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狡黠,“介意你担心他?你担心得越多我越省心。少一个要操心的,多一个帮忙操心的,不亏。不过话说回来——你自己跟他坦白,还是需要我们帮你捅窗户纸?”
“......我自己来,等我想好怎么开口。”酒德麻衣端起那只插着纸风车的酒杯,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歪歪扭扭的纸风车,“话说真的还需要坦白吗?老板有精神的权柄来着……”
“都不需要精神权柄这种高端的东西,长腿儿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夏弥摆摆手,“但有些事情知道是知道,面对是面对。”
苏恩曦在旁边把薯片袋子揉得哗哗响,忽然也破罐子破摔地把袋子往桌上一拍。
“说得好!那我也坦白——频率不是‘偶尔’,是经常。经常觉得他靠谱,经常觉得他比谁都清醒,经常觉得他嘴上胡扯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但我跟长腿儿不一样——我不觉得不配,我觉得划不来。”、
“你们仨的来时路太逆天了——而且一个个都身怀绝技!都他妈跟宿命一样,宿命啊!这种感情我怎么插?我拿什么插?我连酒都戒不掉!”
“谁让你戒酒了?话说我还以为你会说戒薯片。”夏弥把靠垫往旁边一扔,叉着腰看着她,“你以为他喜欢的是你很完美?是你很无私?是你为了他要死要活?别闹了。”
“你懂不懂?他喜欢一个人,从来不是因为她为他做了什么——是因为她就是她。你是那个抱着薯片瘫在沙发上分析财报的毒舌苏恩曦,是那个跟长腿儿互怼的时候白眼翻得比谁都利索的苏恩曦,是那个一边说‘我是工具人’一边偷偷帮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妥当的别扭苏恩曦。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但是不是还有日久生情嘛?这方面我和诺诺最有发言权!”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缓缓放下,盯着夏弥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诺诺。诺诺端起可可杯朝她微微一抬,像在祝酒。她又看向绘梨衣,绘梨衣从枕头后面露出半张脸,安静地点了一下头。
她把脸重新埋进薯片袋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带着几分鼻音的嘟囔:“......你们仨是不是早就商量好的。”
“没商量过,但结论应该差不多。”诺诺放下可可杯,站起来走到酒德麻衣和苏恩曦面前,低头看着她们,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从看热闹变成了温柔的笃定,“你们要是什么时候准备好了,自己去跟他说去呗,成不成功另说,别闷着啊——那家伙虽然不说,但能感觉出来他不想把遗憾留到决战后解决。另外,可以给你个建议——”
“什么建议?”
“别学我,别学诺诺也别学绘梨衣——跟着感觉来,想说设么说什么。这不是游戏,自己的内心最重要。”夏弥翘着二郎腿晃着脚丫,语气恢复了平时那个没正形的调子,“别指望着看攻略,我们仨——尤其是绘梨衣那儿,你学都学不来。”
酒德麻衣低头看着酒杯里那只歪歪扭扭的纸风车,然后忽然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但确实是发自心底的笑。
苏恩曦从薯片袋子里露出半张脸,看看夏弥,又看看诺诺,最后把目光落在绘梨衣身上,小声问那她现在要做什么。绘梨衣歪了歪头,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了句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的话。
“抱一下。”
酒德麻衣还愣在沙发角落里,手里端着那只插了纸风车的酒杯,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绘梨衣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但苏恩曦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靠垫堆里弹了起来——她今晚已经弹起来好几次了,每次都是被逼到墙角之后的绝地反击,但这一次不一样。
她把薯片袋子往矮几上一放,大步走到酒德麻衣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把那个还在发愣的长腿御姐连人带酒杯一起搂进了怀里。
“听见没!抱一下!咱们仨——不对,咱们好几个——谁也别想跑!你也别想跑!咱军师大人可说了,今晚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自己人!你那句‘不配’——我替你吃了!以后别再让我听见那两个字,听见一次我拿薯片袋子砸你一次!”她的语速极快,像是要把之前所有被逼到墙角的心虚和今晚所有被触动的心疼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酒德麻衣被她撞了个满怀,酒杯差点脱手,绘梨衣那只纸风车在杯沿上晃了好几圈才稳住。她低头看着这个毛茸茸的脑袋——苏恩曦的头发蹭在她下巴上,带着一股薯片的味道——然后僵在半空中的那只手,缓缓落了下来,落在苏恩曦的后背上。
“......你压到我头发了。”
“忍一下!就一下!气氛正好的时候不要破坏气氛!”
绘梨衣从靠垫堆里站起来,把枕头放到一边,走到两人旁边。她没有像苏恩曦那样扑上来,只是安静地张开手臂,从侧面轻轻环住了酒德麻衣的肩膀。她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给一只终于肯从壳里探出头的蜗牛递一片叶子。但她的手臂收得很稳。
酒德麻衣低下头,把脸埋进绘梨衣的肩窝里。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但这次不是因为被逼问,不是因为被调侃,不是因为酒精,只是因为被接纳的温度。
夏弥也凑了过去用力的加入了这个团队,暗金色的瞳孔里闪着很淡的满意的光,嘴上却还是没放过最后一句调侃:“薯片你别趁机占便宜——你手放哪儿呢?”
“你别污蔑好人!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揩油的地方么你就说话......”
“你找死是吧!老娘今天好心真是喂了狗了!”
“别别别别在意那些细节......我这是真诚的拥抱!真诚!你不懂!零要不要也来一下?”
零从窗边转过头,安静地看着她们,然后轻轻摇了摇头,但脸上居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这尼玛比日全食还稀有。
她把可可杯举起来,对着舷窗外的极光,极轻极轻地碰了一下杯沿。矢吹樱在旁边极轻极轻地弯了一下嘴角,端起抹茶,也对着舷窗外的极光轻轻碰了一下杯沿。
樱井小暮用袖子掩着嘴,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笑纹。
诺诺靠在舱壁上,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可可,看完了整场闹剧。她没有像夏弥那样叉着腰训话,也没有像绘梨衣那样走过去给一个安静的拥抱。她只是把可可杯往矮几上重重一搁,杯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然后仰头对着天花板,用那种介于感慨和起哄之间的音量喊了一嗓子。
“姐妹们——今晚这女子会开得值不值!”
苏恩曦从酒德麻衣怀里探出脑袋,条件反射地接了句“值”。酒德麻衣还没来得及擦眼角就被这一嗓子逗得偏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夏弥叉着腰转过身来,挑眉看着诺诺,嘴角那个弧度分明在说——你又开始了。
“值就对了!”诺诺一拍大腿,从靠垫堆里站起来,双手往矮几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侧写师的眼睛此刻亮得不像是在分析任何人——更像是喝高了,虽然她今晚喝的只是可可。“本场最佳——绘梨衣!橡皮鸭背上梦幻求婚,高达初号机飞行棋,就问你们服不服!”她自己先鼓起掌来,拍得又响又脆。
“服!”苏恩曦和夏弥异口同声。
“本场最佳坦白——长腿儿!深海八千、差点把命搭上、这么多年一声不吭、今晚终于被我们逼出真心话!姐妹们,这个掌声必须给!”
酒德麻衣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一句“你别说了”,但她捂不住自己嘴角那个已经翘起来的弧度。诺诺没理她,继续拍手,夏弥在旁边跟着起哄,拍得比诺诺还响。
“本场最佳助攻——薯片!你那个‘偶尔’的频率,我们记下了!以后别再说薯片是你唯一对象——薯片同意了吗!”
苏恩曦把薯片袋子举起来挡在脸前,声音从塑料袋后面闷闷地传出来:“我警告你,不要离间我和薯片的感情——”
“反对无效!”诺诺把手一挥,转头看向角落里端着抹茶的矢吹樱和安静微笑的樱井小暮,“本场最佳沉默——樱小姐,樱井小姐!全程不说话,结果一个套间、一个龙血戒指,杀伤力比我们这些喊破嗓子的都大!你们俩老实交代,是不是提前排练好的!”
矢吹樱端起抹茶,语气依旧是最标准的秘书式平静:“没有排练。只是恰好。”樱井小暮用袖子掩着嘴,眼角挤出了细细的笑纹,轻轻点了点头。
诺诺把可可杯端起来,高举过头,对着舷窗外那片淡绿色的极光,大声宣布:“我宣布——今晚女子会圆满成功!下次女子会的议题是——吃瓜!一个薯片一个长腿,爆不出瓜来有你们好看!同意的举手!”
所有人的手都举了起来。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把脸埋进了靠垫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鸣。诺诺放下可可杯,坐回靠垫堆里,翘起二郎腿晃着脚丫,看着眼前这一屋子被她搅得哭笑不得的女人,心满意足地笑了。
“行,今晚的女子会圆满成功。本军师累了,剩下的靠你们自觉——尤其是长腿儿,记住你自己说的,自己坦白,自己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