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拉基把手收回来，在卫衣下摆上蹭了两下。
霜化了，指尖留下一层浅浅的白印，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楚歌走到雾墙前面，伸手探了一下。
掌心触到的是一层极薄的凉意，不像阿斯加德外围那堵雾墙那样有压迫感，更像是一层没有实体的水膜。他迈步穿了过去。
脚下踩到的是冰。
不是石板，不是泥土，是一层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冰面。
冰面很厚，踩上去没有裂痕，但能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慢，很沉，沿着冰层的脉络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头顶是一片灰蒙蒙的天，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光从四面八方均匀地渗下来，把整片空间照成一种没有阴影的、均匀的灰白。
百里胖胖踩上冰面之后先跺了两脚，确认没裂，才把整个人重心放上去：“这地方比阿斯加德还冷。”
“尼福尔海姆，雾之国。”布拉基站到他旁边，把卫衣拉链拉到最上面，“我爹说这里是九界里最冷的地方。冷的不只是温度。”
远处能看见冰原的轮廓。
起伏不大，但很密，冰丘一座挨着一座，像凝固的海浪。
冰丘之间有一些深色的东西露出来——半埋在冰里的枯树根，树干很粗，树皮已经完全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木质纤维，像一具具被冻住的骨架。
楚歌把黑石掏出来。石头表面没有亮，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他把石头收回去，回头看了一眼布拉基：“圣杯在赫瓦格密尔。你知道怎么走？”
“不知道具体位置。但我爹说过，在尼福尔海姆不要走直线。”布拉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指了一下前方的冰原，“这片冰会动。
你往前走一步，冰面会把你送到别的地方。走直线永远到不了目的地。”
胡桃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那怎么走？”
“凭感觉。”布拉基迈步走了出去。
几个人跟在后面。冰面在脚下确实在动，很细微的位移，不仔细感觉不到。
走了几分钟之后，楚歌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雾墙已经不见了，身后是一片一模一样的冰原，分不清方向。
他转回来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的冰丘之间出现了一个东西的轮廓。
不高，但很宽，像一座低矮的石殿，嵌在冰层里。
殿顶覆着一层厚厚的霜，看不清材质。
殿门是敞开的，门框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上刻着符文，跟安塔县青铜门上那种风格有点像，但更粗砺，笔画更简单。
殿里有人。
一个女人坐在殿内正中的一张石座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支着下巴。
皮肤白得跟冰面差不多，头发是极深的黑色，长到拖地。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上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她看见几个人进来，没有起身，目光从楚歌身上扫到布拉基身上，停了一下。
“布拉基。”她的声音不大，但殿内的冰壁把每个字都拢住了，清清楚楚，“你居然还没死。”
布拉基把手插回兜里，站定：“海拉。你也没死。”
海拉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她从石座上站起来，比想象中高，比布拉基还高半个头。
她走到殿门口，低头看了一眼站在楚歌后面的胡桃，目光在胡桃腰间的刀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你们来尼福尔海姆，找什么？”她问。
楚歌看着她：“王之圣杯。”
海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走回石座旁边，但没有坐下，手搭在扶手上，背对着门口：“圣杯在赫瓦格密尔泉底。
那口泉在尼福尔海姆最深处，冰层底下三千尺。下去的路只有一条，在我手里。”
“什么条件？”楚歌问。
海拉转过身来，目光越过楚歌，落在布拉基身上：“他留下来。路我给你们。”
布拉基把手从兜里抽出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海拉。
他没有说话，但楚歌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
胡桃从后面挤上来，站在楚歌旁边，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着海拉：“你跟他有仇？”
“没有仇。”海拉把搭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垂在身侧，“他爹杀了我爹。但他爹也杀了我。
这笔账算不清了。我只要他留下来，陪我说说话。等我腻了，他就能走。”
殿里安静了几秒。冰壁上的霜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百里胖胖站在最后面，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布拉基，又看了一眼海拉，低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布拉基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海拉面前。他比海拉矮半个头，但站得很直。
“我留下来。”他说，“路给他们。”
海拉看着他，那双极深的黑色眼睛里没有太多表情，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浅了一些：“你倒是干脆。”
“我欠阿斯加德的。”布拉基把手插回兜里，偏头看了楚歌一眼，“你们去吧。我在这等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