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没有“穿过”的感觉。前一秒还在通道里，后一秒已经站在了另一片空间里。
脚下踩的东西是软的，像踩在湿透的皮革上，颜色暗红，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液体在缓缓流动，不急不缓，沿着某种看不见的纹路向一个方向汇聚。
整片空间没有墙壁，也没有天花板，四面八方都是同一种暗红色的、微微搏动的材质。
空间很大，大到看不见边界，但头顶上方约莫十几米的地方，悬着一团暗紫色的、缓慢旋转的雾，雾的中心就是那道裂缝——从这一侧看，裂缝像一只竖着的眼睛，边缘的暗紫色光正在一明一暗地收缩。
“这什么地方。”百里胖胖站在楚歌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鞋底陷进去半寸。他把脚拔出来，又踩了一下，鞋底沾了一层暗红色的黏液，他甩了两下没甩掉，索性不管了。
“像踩在一大块生肉上。”
安卿鱼蹲下来，手指悬在那层液体上方一厘米处，没有碰。
“不是肉。”他推了推眼镜，“是某种生物组织，成分很像心脏的肌理。刚才乌尔德说的尤弥尔——奥丁杀了尤弥尔之后，用他的身体造了阿斯加德。
如果那片空间是尤弥尔的遗体，那这里可能是尤弥尔心脏的位置。”
胡桃把手搭在刀柄上，扫了一圈四周：“心脏还在跳？”
安卿鱼的手指终于落在那层液体上，指尖碰到的瞬间缩了回来。
他站起来，把手指在裤腿上蹭了两下：“在跳。很慢，但确实在跳。”
楚歌把黑石掏出来。
石头一拿出来就亮得刺眼，暗红色的光几乎盖过了裂缝的暗紫色。
光的方向很明确——直指前方那片暗红色空间的深处。他把石头举在掌心，往前走。
走了大概几十步，脚下的“地面”开始变硬，从柔软的肌理变成了某种更致密的材质，颜色也从暗红褪成了灰白。前方出现了一个东西的轮廓。
一根石柱，从地面一直伸到头顶的暗紫色雾里。
石柱表面刻满了纹路，跟安塔县青铜门上的风格一样，但更深、更密，几乎覆盖了每一寸表面。石柱底部有一个凹槽，凹槽里坐着一个老人。
奥丁。
跟传说里的样子对不上。
没有盔甲，没有长矛，没有八足马。
他穿着一件灰白色的旧长袍，袍子的下摆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干瘦的小腿。
头发是灰白色的，乱糟糟地搭在肩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一露出来的那只眼睛——右眼——浑浊，瞳孔是灰白色的，像蒙了一层膜。左眼窝是空的，凹进去一个黑洞，边缘的皮肤皱缩着，像是很久以前就愈合了。
他坐在石柱底部的凹槽里，背靠着石柱，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粗大，指甲很长，嵌在掌心的肉里。他没有动，但楚歌看见他的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浅，但没有停。
“奥丁。”楚歌站在他面前几步远的地方。
老人没有抬头。
过了几秒，他那只浑浊的右眼动了一下，缓慢地抬起来，聚焦在楚歌脸上。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砂纸刮过木板：“……你们带着……那块石头。”
楚歌把黑石亮出来。奥丁盯着那块石头，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扯出了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笑。“赫尔的信标。”
他把后背从石柱上挪开一寸，坐直了一些，动作很慢，关节发出细碎的响声，“她让你们来的。”
“你认识赫尔？”
奥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把那只干瘦的手抬起来，指了指石柱顶端，那里有一截断裂的锁链从石柱里伸出来，末端垂在半空中，锈迹斑斑。
“我把自己锁在这，用我换来的智慧。”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克系的东西从这个裂缝进来，感染了阿斯加德。
洛基跑了，索尔死了，剩下的……忘了我。”他抬起那只浑浊的眼睛看着楚歌，“你们不该来。”
百里胖胖站在后面，忍不住接了一句：“那你让我们怎么办？转身回去？”
奥丁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只独眼的视线在百里胖胖身上停了一瞬：“回去的路已经关了。你们进来的时候，裂缝就在合拢。”
楚歌回头看了一眼头顶。那道暗紫色的裂缝确实比刚才小了一圈，边缘在缓慢地收拢。
安卿鱼已经转身快步往回走了几步，站在裂缝正下方往上看，然后跑回来：“通道口在收缩，速度不快，但最多一个小时就彻底闭合。”
奥丁把后背重新靠回石柱上，声音低了下去：“我在这守了太久。
久到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赫尔的信标在你们手里——她选的人，应该比我选的人强。”
他那只浑浊的眼睛慢慢闭上了，“石柱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往地下。
洛基走之前在那留了东西。拿走它，然后离开。裂缝闭合之前，你们还有时间。”
楚歌把黑石收好，绕到石柱后面。石柱背面果然有一道暗门的轮廓，边缘刻着跟石柱表面一样的纹路。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没有锁，石板向内侧缓缓转动，露出一个向下的窄梯。
暗红色的光从下面透上来，跟裂缝的颜色不一样，更暖，更稳定，像是什么东西在底下持续燃烧。
胡桃站在暗门口往下看了一眼：“洛基留的东西？”
“不管是什么。”楚歌把刀抽出来，第一个踩上了台阶，“拿了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