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痕在天上挂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那道暗红色的伤口没有消失，反而比昨晚宽了一截。边缘的颜色深了，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面往外挤。
安卿鱼一早就坐在设备间里没动过。他把所有监测设备都打开了，屏幕上十几个光点正在朝沧南聚拢，速度不快，但方向很稳，像是有人在远处用绳子慢慢收网。
“波塞冬、哈迪斯、因陀罗、洛基。”安卿鱼把名单列在屏幕上，“至少四个主神级，还在接近中。”
胡桃蹲在门口，鞋带已经系了三遍了：“四个？咱们这边有几个人？”
楚歌站在窗边往外看：“该来的都会来。”
当天下午，陈牧野又来了。
他没有进门，站在事务所门口，手里拎着一把刀，刀刃上缠着布条，像是刚从什么地方取回来的。
他看着楚歌，把刀放在门框边上：“这是赵空城留下的。该用的时候别省。”
楚歌低头看了一眼那把刀，刀鞘上的漆已经磨掉大半，露出底下的金属。他弯腰捡起来，掂了一下，分量不轻：“赵队的东西，一直留着？”
陈牧野没有回答，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偏头说了一句：“今晚开始，不用再等我了。”
他往前走，拐过巷口就不见了。外套下摆被风吹起来一角，又落下去。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天黑之后，沧南上空的裂痕开始发光了。
不是那种刺眼的光，是暗红色的，像烧到最后的炭火，在夜色里一闪一闪，频率越来越快。
林七夜从楼上下来，换了一身深色的作战服，领口的拉链拉到顶。他走到院子里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裂痕，站了几秒，什么都没说，低头检查了一遍腰间的短刀。
安卿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很稳：“第一批已经到了。沿海方向，一个人。速度很快，快到不像在走。”
楚歌把赵空城留下的那把刀别在腰后：“谁？”
“不认识。不是外神。”安卿鱼顿了一下，“是个骑电瓶车的。”
胡桃正蹲在地上最后一遍紧鞋带，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电瓶车？”
话音没落，一辆电瓶车从巷口冲了出来，车灯晃了一下，急刹停在事务所门口。骑车的人穿着外卖制服，头盔压得很低，后座绑着一个保温箱，箱盖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记号笔写了一行字：“沧南，守夜人收。”
那人把车支好，从后座取下保温箱，放在地上，跨上车就走了，油门拧到底，车尾灯在巷口闪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根本没来过。
楚歌走过去蹲下来打开保温箱。里面不是外卖，是一把匕首，刀身很短，刀刃上刻着一行小字：“大夏境内，神明禁行。”
底下没有署名。
胡桃凑过来看了一眼：“谁送的？”
楚歌把匕首拿起来，刀刃在路灯下反了一下光：“守夜人。”
他站起来，把匕首插进靴筒侧面。
抬头又看了一眼天上那道裂痕——它还在扩大，暗红色的光把整片夜空映得像烧红的铁。
风停了，树叶也不动了，整条街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通讯器里又传来安卿鱼的声音：“沿海方向，那个骑电瓶车的人停下来了。
有个人拦住了他——不是外神，是守夜人。自己人。”
楚歌站在院子里，把烟点上。火苗在风里晃了一下，稳住了。
他吸了一口，吐出去，烟雾在夜色里散得很慢。
天边那道裂痕还在慢慢扩大，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从里面透出来的暗红色光把地面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晚不睡了。”楚歌把烟掐灭在脚边，转身走进事务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