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每三个月开放一次，分为001天庭，002长生愿两个场地，轮次开放。”
众人闻此讯息，只静默一瞬，旋即炸开了锅。
“那不就代表后三个月开放的是顽石001吗？”
“学院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没想到这么慷慨，那可是黄金树参悟资格，历来一百年也未见得有一人能获此机遇，这次竟然不分学院开放，要是真让日月那群交换生得了第一……”
仙琳儿也不急着散会，由着底下嗡嗡了半天，方才抬手往教桌上敲了敲。
“奖励说完了，现在来谈谈丑话。”
“顽石赛事为期一年，够你们中的一些人从普通弟子打到核心弟子，也够一些人把攒了半辈子的脸面丢个精光。积分怎么挣，各凭本事。我只提醒一句，赛场上动手，尽管放开了下死手打，学院都能为你们兜底。”
她直起身，目光往台上一张张年轻面孔巡视而过。
“但要是在赛场外使绊子下黑手，让你们尝的，就不是区区一盏吊灯的滋味了。”
一番警告后，仙琳儿将讲台让了出来。
早等在侧旁的临春上前一步，把一摞赛程册子往台上一放，朗声道：“散会之后，外院各班班长请来此领取赛程细则与积分规则，内院学员请每人领一册回去。广场大屏每日早上七点播放榜单，每块榜单每十分钟轮换一次，诸位可自行查看。”
人群这才散了，有的三三两两往前头来，多的是汇入人流，往外走的。
仙琳儿哪边也没去，只再开了巨型晶屏旁那扇才被姜枣打开过的暗门，走了进去。
里边的穆恩像是早知道她要来，自从姜枣离去后，就一直保持着垂眸看棋的姿势，一只手撑在颊侧，两指里尚捏着一枚红字的象棋。
“老师。”
仙琳儿一手叩在西装外套的肩垫上，朝人行了个标准的礼。
“刚刚独孤月才给我发了一封密函，说霍雨浩才进日月魂导院几天就被关进了地下水牢。”
穆恩摩挲着手上那枚棋子，呵呵笑着，将棋子落入局中。
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另起话头：
“日月那边好心好意把两块顽石都送到学院来，虽说是复制品，但也是他们藏了几百年的镇国老东西了，呵呵，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一送，就送了两年半，和他们的宝贝交换生回校时期对等，小仙，你说这是为了什么？”
仙琳儿望着桌上错综复杂的局势，虽不解穆老为何忽然岔开话题，但还是道：
“若说他们大度，断不会只送两年半，这摆明了把顽石当作抵押物，我们接下了，就必须保障日月交换生的安全。”
“不止，他们甘愿下这等重要筹码，只怕心内有鬼，是个…买命钱啊。”穆恩又将对局的黑色象棋往前推进，吃下一子。
“老师的意思是…”
“日月素来与邪魂师有染，姜枣的身份，之前也同你讲过。姜枣，一个几乎没有任何弱点又死而复生的上古邪主，手握非凡力量。如果你是圣灵教的人，你会如何让这样一个人物自折傲骨归附圣教？”
仙琳儿思量半晌，站到圆桌对面，搬了把椅子在穆恩对面坐下。
“人与人的关系，再大大不过至亲。如今霍云儿杳无音信，姜枣在这世上唯二的亲缘纽带正入虎口，我有什么理由不咬上一口嘴边的这头霍小羔羊？不论这一颗石子打下去结果如何，姜枣这第二只鸟最后冷心冷情，甘愿舍下幼弟也不愿入教也无妨碍，反正史莱克的中流砥柱霍雨浩已经折在我手里。”
“要是她真的在乎霍雨浩，那便是一石二鸟，既断了史莱克一臂，又得了个强有力的新鲜血液。捏住霍雨浩，等同于捏住了她的命脉，之后还不是任我驱使。”
“不错。”穆恩点头以表赞赏，手执红方再进，“如今日月魂导院对霍雨浩下手，等于日月皇室向他下了手，而日月皇室对他下手，就证明背后有圣灵教在推动。现在来讲讲日月那边对霍雨浩下的手段吧。”
仙琳儿也跟着走了一子。
“交换生入校第一天，明德堂那群老王八就当着所有学员的面，公示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校规细则：严禁未经授权进入明德堂、严禁窃取魂导院机密，违规者直接送入诏狱水牢羁押十五天待审。并要求史莱克交换生每人签字确认留档。
几天后，就有人在八级魂导师轩梓文的研究室里放了一份‘日月帝国一级魂导机密’的假文件，霍雨浩作为轩梓文的学生，自然每日都会进出导师的研究室。
那一天，轩梓文和他名下几个徒弟都不在研究室内，霍雨浩虽然没有直接翻看，但还是动用了精神探测。
不巧，轩梓文的学生王少杰当时在研究室里留了一台刚刚做好的录像仪，一帧不漏的把霍雨浩盯着文件的画面记录了下来，王少杰回来后，拿到那台放在试验台上的录像仪，一口咬定他偷窃了学院机密。
之后明德堂请来一位校外人员来协助探查，听说是个身上有股木芙蓉味道的古怪女人，她用武魂能力为众人再现了霍雨浩的记忆，而记忆画面里，正是那份文件里的内容，一字不差。
这回可是铁证如山了。”
“啊。”穆恩望着棋局，“人证物证俱在，这下连我们也不好出面了。”
“我才同雨浩吩咐过，尽可能复刻日月的核心魂导技术带回学院，他们竟连这都猜到了。唉，雨浩这孩子心又实，遇到的精神系魂师又少，不会料到这一出。不过，能读取记忆的魂师……我倒是有了些猜想。”
他将手里的炮移过去，吃下过了楚河的卒。
“三十客里的醉客，唤作木芙蓉，和她家少主一般，最善窥伺人心。木芙蓉更是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将旁人拖入往昔记忆所化幻境。先前全大陆高级魂师大赛，姜枣那场无端失控便是有她暗中作祟。如今日月地界之内，圣灵教、三十客两大邪魂师势力俱已出手，阴沟老鼠尽数出巷，单单还差我们这斗罗一域。”
仙琳儿听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可老师，圣灵教和三十客不应当知晓姜枣的真实身份啊。”
“当年闹得沸沸扬扬复活邪主的供灯一案，牵涉的不就是合欢谷寥寥数人？”
“老师又是那位主供人的旧友，我和玄子亦是那位的故交，玄子虽遭那位抹去前尘，但连他那样一向遍历五湖四海，见闻广博，竟也半分旧事都记不得。而我如果不得老师相告，我还当合欢谷的计策早已落了空，是怎么也料不到无尽灯当真如了那位的意，死而复生了。”
“除去你我，知晓内情的通共就那么几个，一只手掌都数得过来，怎么到现在人人都晓得了她，奔着她去了？”
穆恩没有立刻答话，只将手中的茶盏转了一转，盏中茶汤早已凉透，他却浑似不觉，盯着那浮在水面上的一片残叶出了会儿神。
半晌，方听得他缓缓开口：“小仙，你当无尽灯复苏，是合欢谷一家之力么？”
“您是说？”
茶杯被置于桌面。
“此事暂且不论，小仙，你莫要忘了三十客少主是何许人也，这天底下，什么事能瞒得了她？她手底下那三十花客又岂是吃干饭的？”
“最最复杂的人心欲念在她们眼底，不过明镜一块，清水半盏。只要这世间还存有知情人，消息必不会只阻塞于一处。”
穆恩将那只茶杯推远了些，“譬如这水，譬如人之心绪情义，譬如红粉骷髅白骨皮肉，又譬如荣生荣灭轮回生死，世上哪一样东西是长久的，不都是循环往复变化万端，也未见顽固执守一态。”
他拿起一枚棋，落入这局势正中，“接下来，就要看姜枣，想如何走了。”
姜枣此时正出了公共教室，告别了幕后人一干队友。
今日一番激战，学员大都疲累，故而学院特允学员休假一天。
姜枣在经历了顽石中那一番事后，本打算在院内随意逛逛，散散胸中郁闷之气，不想听得信鸽扇翅之声，头顶上落下一封信来。
信封上并未署名，只用来捆信件的细麻绳上夹着一束白海棠。
白海棠？
她瞬间想起了至今还被她扔在宿舍角落的白海棠玉佩。
是贪鬼的来信。
得了信件，她干脆往海神湖畔去了。
那处湖风清凉，人也少见，也是个阅信的清净好去处。
她刚坐上湖边长椅，抖开手中信纸，却听旁边也有一声相同的纸页脆响。
“？”
她此前十分的注意力有九分都聚焦在这封信上，还有一分尚未从002长生愿里抽离出来，加之诸多琐事缠身，更有穆老试探在前，从前十二万分的机敏如今竟连一成也未得了。
心力交瘁之下，再探不得周围环境，到底有什么人在旁。
姜枣正扭头去看隔壁那张长椅，却意外对上了王冬那双色彩格外鲜艳的眸子，而他手里也握着一张信笺。
“是你。”“是你！”
声音重叠在一处。
二人尴尬之余，又道：
“好巧。”“好巧啊。”
“……”“……”
不想又是重叠之音。
此时二人面上已有了几分热意，不知双方是不是都想把话揭过，于是道：
“你也来看信。”“你也来看信？”
这该死的默契。
姜枣干脆别过脸去，不去看那双浸着午后阳光的眼睛，只低头摩挲起信纸。
王冬红着脸，也低下头去清嗽一声，“唐雅姐寄了信来，具体是什么事，等我待会看完了再和你说。”
姜枣轻轻嗯了一声，也不多话，只各自看信。
贪鬼那信上无非是些寒暄之话，什么好久不见啦，近来可还安好啦，种种陈词滥调竟可观地占去了大半篇幅。
她一概忽略不看，只拣后面几句最要紧的。
“我已禀明坊主，如今万事准备妥当，你要入圣灵教，只差一场像样的‘败露’。
身份摊得越彻底，越不留退路，史莱克那边才不会起疑。邪魂师的身份败露，任旁人如何诘难，都要咬定忠心留下。
之后我们会在史莱克城内造出一场乱局，届时他们必定疑到你头上，你只需继续死乞白赖着不走，不认罪就是，等被驱逐出史莱克城，后续一概事务自有人接应你。
事成之后，我会再为你安排任务。
如今学院新开放的顽石赛事，是你露馅最好的台子。
三个月后，就是你不小心现出本来面目的好时候。
另，再透一则消息给我这位好同事：
如今邪魂师三家已尽数押注，坊主也派人在顽石上动了些小手脚，为的，是逼你邪力失控，当众暴走，再也瞒不住邪魂师的身份。
听说他们下的剂量不小，一般的邪魂师承受不住，稍有不慎…可是会死的。
我把顶头上司的秘密都掏给你了，你打算怎么谢我？
不过话说回来，我的好同事长得与坊主密室里摆放的邪主圣像简直一个模样，白发，手握巨斧，凤凰环腰。
嗯……我该怎样称呼你才合适呢？
姜枣，还是邪主大人？
呵呵，放心吧，这件事坊主还不知道。
不过我想，也快了。”
看毕，姜枣心内又是激起千层浪。
赌坊的计划果真如穆恩此前算到的一模一样。
但还有一则事，顽石幻境可是学院亲自勘察过，没有任何问题才肯让学生进去。
在史莱克重重审核之下，赌坊的人是怎么做到在那几个斗罗的眼皮子底下对顽石动小手脚的。
除非…有内鬼。
不过内鬼不内鬼的，原也不是该她操心的事。
再看贪鬼最后所述。
以贪鬼的性子不会主动去告密，他说坊主就快知晓，那就证明知晓此事的不止他，且消息传递的速度极快。
可现世怎么可能还会留存着有关她的东西？
多少年过去了，要留下的只可能是一捧余灰一本哪个混人编写的传记罢了。
到底是谁？
知晓她来自上古的还有谁？
难不成是穆恩那小狐狸去散布的消息？
可将她的消息透露给敌对势力于他而言有什么好处？对方相不相信这通浑话另说，况且穆恩也非是那般人。
难不成还有上古的老家伙活到了现在？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