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去质疑陈甲魁刚才说的那些话,茶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祖辉是不想说话,王冬则更多的是震撼。
最终打破氛围的却不是任何人,而是一直没关的电视机。
电视台已经切入了直播画面,镜头正对着记者,她身后的演讲台上还是空的。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我是亚视新闻记者戚香莲。”
“我现在正在港警总部,等待几分钟后即将召开的案情披露会。”
“本日下午,上百名新界菜农在未经申请的情况下,于中环新鸿基中心楼下举牌示威。”
“本次示威的对象,是总部位于新鸿基中心的永辉集团。”
“永辉集团公关部孔传鲈当时接受采访表示,永辉跟菜农群体既不存在合作关系,也没有任何意义上的财务往来。”
“双方唯一的接触,是新界菜农与港府渔农署官员曾在两天前一起到访永辉集团总部。”
“当时菜农代表提出,让永辉生鲜将蔬菜零售价上涨数倍,从而让受虫灾影响、品质较差的蔬菜能够以相对较高的价格销售。”
“永辉集团方面当时并未拒绝,只答复需要一点时间进行调研和讨论后才能给出最终答复。”
“孔总监发言之后,现场产生了严重混乱。”
“当时维护秩序的警员与机动部队立刻现场劝离了部分被裹挟的人员,其中一部分顽固分子也被带回了警署。”
“以上均为对事件的客观描述,本台并未做任何修改与掩饰。”
“稍后我们将现场采访港警发言人,了解被带回的菜农将如何处置,以及永辉方面的发言是否属实。”
记者发言时,王冬拿起茶桌上的遥控器,将电视声音调大了不少。
等这个口条极好的记者发言结束,他才开口调侃:
“阿辉,你入股电视台还真是一步妙棋。”
“完全不用担心在任何时候,这些媒体会一边倒地骂你。”
“说得倒是挺不错的,还特意加上一句‘本台未做任何修改与掩饰’。”
“哈哈哈!”
林祖辉也没辩解。
亚视的记者当然有倾向性,他现在还挂着亚视总监、董事的头衔,要是连点偏向都没有,人家记者还想不想干了?
“这很正常,我也算她老板嘛。”
他转头看向还直挺挺坐着的陈甲魁,却没有提他有什么责任。
“甲魁,你帮我联系一个酒店,直接包下一整层作为我的临时住处。”
“中间产生的费用,让酒店找我的财务结算。”
“另外,你不用想太多。”
“这件事被那个田明明玩砸了。”
“对岸有人不喜欢我过去投资是真的,可他们显然没准备直接弄死我。”
“能指使田明明栽赃我,如果真想杀我的话,让他一枪打死我不是更好?”
说到这,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呵呵,一场好戏就这么玩砸了。”
“他不跑的话,说不准一点事都没有。”
“现在最想他死的,应该是指使他陷害我的人。”
“事情闹这么大,可不是靠双方默契就能压下去的,他那条烂命显然不够赔的。”
陈甲魁却没急着答应下来。
他以前只需要担心手下有没有人被港岛的人收买,从对岸招来的战友,被港岛人收买他是不担心的。
可林祖辉现在又被对岸的人盯上了,那他的手下,根本找不到几个人能完全信得过。
“老板。”
“如果像您说的那样,他背后的人是对岸高层,那我手下的人现在都很难说。”
“我没办法保证他们还能保护好您。”
林祖辉还没来得及开口,王冬就直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好了,你先回去吧。”
“阿辉最近的安保工作我派人安排。你回去再研究研究,怎么能保证你手下绝对可信。”
陈甲魁没直接回答,等林祖辉向他点头才答应下来。
“好的,我先带人回去,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联系我。”
等陈甲魁起身出去并带上房门,王冬才评价起这位林祖辉相当重视的下属。
“人不错,就是思维有点僵化。”
“这个世界没有不可能。”
“他本人应该可信,但他带出来的手下就很难说了。”
林祖辉只是微微摇头。
有能力的同时又很有头脑的人,哪有那么好找?
有人用就不错了,还能挑三拣四?
“我从不给任何人绝对信任,只会给跟着我的人一个最高出价。”
“忠诚比背叛的好处更多,为什么要背叛呢?”
“不过一旦有人出价高得多,或者本人太蠢,那就没办法了。”
王冬也不再提醒。
他根本没资格去评价林祖辉的团队构建方式,就在不久之前,他被策反了很多几十年的老交情兄弟。
真要讨论御下之道,他比林祖辉还差一截。
两人不再言语,视线都转向了电视画面。
……
港警案情发布会现场,刚走进来的曾向荣脸上一直挂着公式化的笑容。
除了他和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警员外,孔传鲈和Sandy也跟在他身后走了进来。
此时演讲台上已经插满了各大媒体的话筒和录音笔。
曾向荣身形高大,五官样貌也颇为端正,他一走进来就谋杀了不少胶片。
他直接走到讲台边,开始自我介绍:
“各位记者朋友们,你们好。”
“我是港警公共关系科负责人曾向荣。关于今天中环发生的示威活动,我们已经基本查清事实。”
“首先,这个案件我们定性为一起被个别好事者煽动的群体事件。”
“我们对所有带回来的嫌疑人进行了登记问询。”
“根据笔录显示,有少数别有用心的人,趁新界菜农遭遇自然灾害的时候,有意煽动对立情绪,引导菜农将原因归结于永辉集团,从而组织起了这场不合法的示威活动。”
“由于整个案件还在侦破中,我们不方便透露其中的细节。”
他说到这,台下的记者已经闹翻天了。
这群记者很多都等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连饭都没吃,怎么可能就想听这两句?
“案件细节又不说,你是怎么判断是有人挑拨的?”
“你是不是收了钱的?这么为永辉说话!”
曾向荣收起脸上的笑容,用官方口径回应台下记者的质疑:
“先安静!”
“我知道记者有代表公众行使知情权、参与权和监督权的权利。”
“你们可以质疑我们的办案能力与道德水准,但不是像现在这样,而是要在掌握切实证据之后,向港府、警务处,又或是IcAc举报我们。”
“根据办案同事的转达,我们现在能披露的就这些。”
“如果有问题,等发言结束后会安排提问时间。”
压住现场的嘈杂后,曾向荣示意孔传鲈和Sandy来到演讲台这边。
“这两位是永辉集团的公关与法务。”
“由于涉及群体性事件,为回应公众对事件的关心,也为避免再激化双方矛盾,我们请了有明确主体的一方来向公众解释双方的矛盾。”
发言结束之后,曾向荣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把演讲台让给身后的孔传鲈。
孔传鲈早就习惯了应对媒体,他此时的表现比曾向荣更优秀。
他笑着走上演讲台,无视眼前不断爆闪的闪光灯:
“各位记者朋友,以及正在收看电视、电台直播的市民朋友们,晚上好!”
“我是永辉集团的公关总监孔传鲈。”
“对于刚才曾Sir披露的案情,我们也有点难以置信。”
“虽然我们是受害者,但我们更倾向于是港岛菜农群体基于蔬菜滞销、失去生计等原因自发组织的示威。”
“我是带着我们林董的嘱托,来妥善解决示威活动产生的后续影响。”
“首先,我们会将所有涉事菜农全部保释出来,一切费用都由永辉集团承担。”
“对于我们与菜农群体在蔬菜市场的竞争关系,我们林董已经有了妥善的解决方案。”
“他本人会在明天下午亚视的访谈节目上,公布我们的处理方案。”
“最后!”
“永辉集团作为港岛本土企业,我们不会、更不可能去夺走本地菜农的赖以生存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