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军的扫雷工作被革命军的袭击给打断了一下,等一营长从后面赶上来的时候战斗早就结束了。
山坡上的枪声已经停了好几分钟,空气中只剩下一股淡淡的硝烟味和工兵们扫雷器发出的嗡嗡声。
一营长叉着腰站在路边,很郁闷地用靴子踢了一脚地上的石头。
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早就被革命军磨得没脾气了。
所以他自然也很清楚,革命军的这种袭击往往都是稀稀拉拉的,时不时放几枪打你几个人,等你去追的时候又会被他们带进埋伏圈。
你这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最好的办法就是呼叫炮击把革命军出现的那一小片地区都给覆盖了。
这是他们波五一师在波尔南对付游击队时总结出来的对策,在前几天对付革命军的时候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效。
至少自家的炮兵就位之后革命军就不敢对他们位于文德镇码头的基地组织太大规模的袭击了。
这一点从他们今天先端帝国军的炮兵阵地再开始袭击的顺序就能看得出来。
然而这样好用的战术,现在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却用不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根本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磨蹭,而且周围的这种地形也找不出多少能供他们展开炮兵阵地的平坦地块,强行架炮打不了几发就会被山坡上的树林挡住射界。
所以,看着这个憋屈情况的一营长就把自己手下的几个连长叫过来,蹲在一起快速商量了一下。
然后几个人心一横就决定保持原队形继续前进。
不过为了掩护工兵继续排雷,他们临时决定派出一些部队沿着两侧的山脊向上,在占领制高点的同时顺带扫荡可能藏在森林当中的游击队伏兵。
这样的做法无疑是危险的。
因为他们往两侧山脊派遣的部队脱离了主力编队,一旦遭遇伏击很容易被革命军集中优势兵力给吃掉。
但现在一营长可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已经做好了要牺牲一部分士兵的准备,而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通往文德镇的道路给清理出来。
他在给带队搜山的几个排长交代任务的时候把话说得很直白:
“工兵在扫雷,你们在两翼替工兵挡冷枪,这个排就算打光了也得给我把这条路保住。”
几个排长谁也没吭声,各自点了人带上装备就准备上山。
大约十多二十分钟之后,帝国军的先头部队就又开始继续前进了。
工兵们重新开动了扫雷器,嗡嗡声再次回荡在山谷之间。
停滞下来的队伍继续向前走着,但速度却明显慢了下来。
因为现在的他们不仅要被扫雷的工兵拖延速度,还要等着两侧山脊上的士兵占领了有利位置并打出安全信号之后才敢继续往前挪。
整个队伍就这么走一段停一段,走一段又停一段,中途还时不时要停下来应对革命军游击队的偷袭。
行军的速度被拉成了一种会让人感到异常焦躁的节奏。
东南游击队的大队长托卡列夫此时正趴在帝国军先头部队侧后方的一个山坡上。
他拿望远镜看着帝国军重新调整队形,嘴角便往上翘了翘。
虽然帝国军没有按照他之前预想的那样将工兵部队往回撤,但现在出现的情况却要比他之前所预计的更好。
抢不抢得到帝国军工兵手上的那个大罐子对他来说都是次要的,他要的就是帝国军在这山路上磨磨蹭蹭的效果。
此时的托卡列夫十分沉着冷静,他压着部队没有动,就那么看着帝国军的搜山队沿着山脊从自己身边路过。
搜山的帝国军士兵排成稀疏的散兵线,每隔几米一个人,用刺刀挑开灌木丛的枝叶往里张望两眼,然后再往前走一步再挑一下,显然是有些不太上心的。
而好巧不巧的是,革命军的战士们就潜伏在他们刚走过的山脊另一侧。
此时的革命军战士们每个人头上都披着用杂草和灌木枝条编成的草帽,他们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紧紧贴着地面,连呼吸都压得极浅。
整个过程仿佛是提前演练好了一样,潜伏的革命军战士没有发出哪怕一点儿声音,而路过的帝国军士兵也对他们的伪装熟视无睹。
毕竟对于现在的帝国军来说,保住自己的生命并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闲着没事就朝灌木丛打一发子弹。
毕竟,他们那一发子弹万一真把革命军游击队的人给惹过来了,又该怎么办?
总不能在这狭小的山道上跟他们硬拼吧?
要知道他们现在已经走远了,文德镇码头的炮兵这时候可支援不了他们的。
在场带队的都是老兵,自然也清楚,长官之所以派他们来沿着山脊搜索。
为的就是让他们替工兵当肉盾,用他们的命去试哪里有伏兵、哪里没有。
因此,作为一个合格的肉盾,他们自然也知道什么叫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切只以完成长官的命令为主,其他的都不重要。
负责搜山的帝国军在这件事上展现出了一种看似积极但实则摆烂的姿态。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排长倒是喊得很卖力,每隔一会儿就吼一嗓子“看仔细了”,但跟在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就是把刺刀往灌木丛里随便戳两下就算检查过了,没有人真正弯腰往深处钻。
不过他们摆不摆烂其实都无所谓的,因为就算是他们认真搜索也不一定会发现革命军。
这里的林子太密了,地面的腐殖层又厚又软,人踩上去不会留下明显的脚印,而且光线被树冠层层遮挡之后落到地面上只剩下一些碎金子似的光斑,晃得人眼睛发花,根本看不清十步之外的细节。
托卡列夫目送着这一侧的帝国军搜山队走远之后,继续按兵不动。
他等帝国军的先头队伍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拐过了好几个山弯,才终于等到了一个让他眼前一亮的好机会。
此时的帝国军队形因为一个弯道而被迫脱节了,作为先头部队的一营,它的尾部刚走过了这个狭窄的山弯,弯道这头的后卫排还没有完全通过,而二营的头部却还在弯道后面等着整备队伍准备过弯。
两个营之间在拐弯处形成了一个短暂的视线盲区,前后间隔了有一两百米,站在一营末尾的士兵转过头去看不到二营的先头部队,站在二营最前面的士兵也看不见一营的后卫。
“就是现在,动手!”
托卡列夫压低嗓音对着身边的一连长说道,而后这道命令被迅速地传递了出去。
原本郁郁葱葱安安静静的山脊背面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又一个人影。
头戴简易灌木草环、身穿灰色军服的革命军战士端着枪从帝国军刚刚搜索过的地方冲了下来。
冲锋号的声音骤然响起,尖锐而嘹亮,在山谷中来回反射着。
革命军游击队员们兵分两路,一路向后以打代守逼迫着帝国军二营的人向后收缩防线,另一路的人则是彻底散开冲向了一营的后部。
“同志们跟我冲!”
“乌拉!!”
两个连的革命军战士从山坡上压下来的时候气势十足,他们分成十几组三人小队从不同方向同时往下冲,像一堆从山坡上滚下来的石头一样又快又散。
子弹从各个角度射向山道上的帝国军纵队,枪口火焰在灌木丛中这里闪一下那里闪一下,让帝国军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判断出主攻方向到底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