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下午三点五十一分,波五一师第一旅的第二团才总算从文德镇码头出发了。
一千八百多号人沿着河岸边的土石小道拉成了一条灰绿色的长蛇,最前面的尖兵班已经拐过了第一个山弯,最后面三营的后卫排都还没走出码头外围的铁丝网。
二团长霍尔特特意换下了那一身招摇的高级军官礼服,转而换上了跟普通士兵没什么两样的衣服。
这都是他们波尔南方面军用血的代价在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此时的他骑在一匹暗褐色的马上,跟在火炮的后面,俨然一个普通炮兵技术官的模样。
马蹄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他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时不时抬起眼皮看看前方的山势走向。
他的眉头不由得紧皱了起来。
路两边的山坡上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矮松,在六月的阳光下这些植物的叶子绿得发黑,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从山脚一直铺到山脊。
风吹过去的时候整片山坡都在整齐地沙沙作响,那种响声如果是常人听着肯定十分舒适,但是现在的他们听了却只会感觉到心里发毛。
因为你根本分不清到底是风吹叶响,还是有人在叶子底下穿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营一连三排一班,班长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兵,叫作克尔曼,他打仗的年头比他手下几个新兵加起来的岁数都长。
克尔曼班长走在了队伍最前面,他把头盔压得很低,步枪横端在腰侧,每走几步就停下或蹲下,用眼睛把前方几十米的路面从左到右扫一遍才肯放行。
他身后跟着一个手拿短步枪的副班长,再往后是散开在路两侧的步枪手,每个人的间隔都在八到十米左右,没有人说话,连咳嗽都是用手捂着嘴闷在掌心里咳的。
克尔曼是打过波尔南山区剿匪战的老兵,对于该怎么行军打仗有着一套自己的方法。
路面上新翻的浮土、草丛里不该出现的压痕、路边树干上新鲜的刮擦痕迹,这些东西在新兵眼里什么都不是,但是在他眼里就是通往地狱的火车票。
但这条路的地面状况实在太乱了,今天中午那场炮击把路面炸得坑坑洼洼的,碎石和泥土混在一起。
再加上前一晚下过的一场小雨,路面被泡得松软,到处都是被雨水冲出来的小沟和碎石堆。
想在这样的路面上分辨出哪块土是被人翻动过的,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部队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最前面的尖兵班已经走出了将近两公里,路两侧的山坡开始慢慢地往中间收拢,路也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仅够三个人并排通过。
克尔曼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被山弯挡住的后续部队,又转回来看了看前方路面,路面上有两道被雨水冲刷出来的浅沟,浅沟中间是一块稍微凸起的土包,土包表面的泥皮被太阳晒得干裂了,起了一层细密的裂纹。
走在最前面的士兵没有多想,一脚就踩了上去。
可能是之前的谨慎让他有些疲乏了,又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反正就在他刚被克尔曼班长训斥的时候,轰的一声,那块土包在他脚下炸开了。
爆炸的气浪把他整个人掀翻在地,泥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蜂鸣。
这位士兵模糊地感觉到自己的左腿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一股湿热的液体顺着小腿淌进了靴子里。
走在他身后的副班长被冲击波推得坐了个屁股蹲,耳朵也被震得半天听不见声,但他反应很快,连滚带爬地扑到这名士兵身上,把他从还在冒烟的弹坑边上拖了回来。
此时克尔曼班长低头看去,只见这名士兵的左小腿已经被一块弹片打穿了。
但他没有叫,只是咬着牙用手死死地按着伤口,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是地雷!”
副班长扭头朝后面声嘶力竭地吼了一声:
“有地雷!所有人注意!”
整个尖兵班立刻原地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迅速散开蹲下,枪口一致指向路两侧的山坡。
排长从队伍中间跑上来了,蹲在那名士兵身边看了一眼他的伤口,朝身后喊了一声“医护兵”,然后站起来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停止前进的手势。
全营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停在了原地,士兵们按照训练规程自动散开,依托路边的岩石和树干架起枪警戒外围。
“工兵!把工兵给我叫上来!”
闻讯过来的一营长朝身后的传令兵吼道,接着工兵排的三个工兵很快就从队伍中段跑了过来。
他们每个人背上都驮着一个金属罐子,罐子上连着几根胶布包裹着的金属线,而金属线末端则连接在一根前端分成三个叉的铁棒上。
这根铁棒立起来,比工兵本人还高出半头。
跑在最前面的工兵是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军服袖子卷到了胳膊肘以上,小臂上全是常年搬铁罐子练出来的结实肌肉。
他跑到一营长跟前,听着一营长简单交代了几句,就点了点头招呼着后面的人过来排雷。
只见三个工兵排成一排,他们把铁棒像钓鱼竿一样往前面一探,然后又猛地向地上一插,接着右手拇指就摁下握柄上的开关。
这时候,他们背上的金属罐立刻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嗡声,那声音就像是有人往蜂箱里塞了一只猫一样。
很快,他们背上的罐子就开始运转了。
嗡嗡声响了不到十秒,指示表猛地跳了一下,紧接着前方五米处的地面忽然炸开了。
泥土和碎石被掀到半空中又哗啦啦地落下来,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工兵被溅了一身的土,但他纹丝不动地站着,抬手抹了一把面罩上的泥,往旁边挪了半步,又把铁棒插进了地里。
他们手上拿着的这种扫雷器,其实就是一个低阶的魔导器,里面铭刻着两个魔法,其中一个是四阶的矿脉探查术,另一个就是二阶的火焰武器。。
两个魔法相互配合,矿脉探查术通过震动来判断前方的土地中是否存在金属,而火焰武器则是在其发现金属后通过给地雷的外壳附加火焰附魔的方式来提前引爆地雷。
其原理简单粗暴,但胜在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