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一边翻,一边心里暗笑。难怪FbI后来急眼了。这书把FbI怎么伪装成电视修理工进入卡斯特拉诺家安装窃听器的过程写得一清二楚,还有平时怎么绕过保安,怎么应付看门狗,怎么和内应打配合。
这些细节,等于是把FbI对付黑手党的核心战术手册公开了一部分,以后还想用这些招数,难度可就大了。
但最让普通读者,尤其是纽约民众津津乐道的,还不是这些间谍技巧。而是书里毫不留情地扒下了“教父”卡斯特拉诺那身威严的外衣。
严重的糖尿病让他早就丧失了性功能,后来花大价钱做了生殖器植入手术,结果效果糟糕。他和妻子常年分居,几乎成了摆设。最尴尬的是,连他的儿子都知道这事儿。
而监听录音里,清晰记录了他和家里那个长相普通、甚至有些丑陋的女佣之间,那种超出主仆的、带着依赖和畸恋的亲密对话。
他不仅把她当伴侣,甚至会在家族会议上拐弯抹角地打听她的情况。这件事在甘比诺家族内部成了公开的笑话,手下人私下都嘲讽他“裤腰带管不住,嘴巴也管不住”。
大众印象里的黑手党老大,是维托·柯里昂式的威严冷酷,是《好家伙》里的精明狠辣。而卡斯特拉诺在录音里,成了一个被疾病折磨、内心自卑、只能靠金钱和权力维系可怜尊严的衰老病人。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所谓的“教父神话”瞬间崩塌,变得滑稽又可悲。
“叮铃铃——”
电话响了起来。林恩拿起听筒。
“嘿,宝贝!”电话那头传来玛丽亚·凯莉带着点慵懒和兴奋的声音,“你在干嘛?看剧本?有没有看那本《教父中的教父》?我的天,纽约的出租车司机都在聊这本书里的细节!不过他们不聊黑手党怎么杀人放火,全在聊卡斯特拉诺和那个女佣的事!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林恩也笑了:“我刚看到那部分。确实……挺颠覆的。”
“对吧!”玛利亚兴致勃勃,“而且你知道吗,书里说卡斯特拉诺每天晚上都要打电话给斯塔滕岛的一家药房!
大家都在猜,那家药房是不是偷偷卖给他什么效果特别好的‘小药丸’!哈哈!不过说真的,你知道吗,那家药房的老板……我认识哦~”
林恩挑挑眉:“真的假的?”
“我出生在那儿啊,笨蛋!”玛利亚嗔道,“小时候我家附近就是那家药店,老板是个秃顶的老头,看起来可不像能搞到什么神奇药物的样子。不过谁知道呢,也许他有什么秘密渠道?你要不要试试?哈哈!”
“得了吧,”林恩失笑,“我需要那玩意吗?”
“呸!臭美!”玛利亚在那边笑骂。
两人又就着书里的八卦闲聊了好一会儿,玛利亚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说要去准备晚上的电台通告了。
林恩放下电话,脸上还带着笑意。这本关于黑手党教父落魄真相的书,成了纽约人茶余饭后最好的谈资,连玛利亚都忍不住要打电话来八卦。
这种全民参与“解构”黑手党神话的狂欢,颇有点荒诞的趣味。
而此刻在纽约的一栋房子里,有人正对着这本书,脸色铁青。
斯塔滕岛,一栋从外面看并不起眼,但安保严密的别墅书房里。
约翰·高蒂,甘比诺家族现任的首领,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他穿着剪裁合体的丝绒睡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那张通常带着精明和些许张扬的脸上,却阴云密布。
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教父中的教父》。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壁炉架上那座古董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一个穿着黑西装、身形精悍的手下垂手站在书桌前三步远的地方,大气不敢出。
高蒂的手指,一下一下,用力地敲击着书的封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他刚刚听手下汇报完外面关于这本书的舆论风向。
五大家族的人都在私下传阅,那些窃窃私语和压低的嘲笑声,仿佛能穿透墙壁,钻进他的耳朵里。
有人说“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家伙在家族里越来越没威信了”,有人说“难怪最后众叛亲离”。
“扳倒卡斯特拉诺……那是我的功劳!”高蒂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冰冷的怒意,“是我谋划的!是我动手的!FbI?
FbI他妈的除了躲在角落里听墙根,还干了什么?屁都没放一个!现在倒好,这两个被踢出局的FbI废物,写本书,就把所有功劳、所有眼球都抢走了?嗯?”
手下低着头,不敢接话。
高蒂的心情极其复杂。一方面,卡斯特拉诺是他亲手推翻的,这是他权势道路上最重要的里程碑。
这本书某种程度上再次确认了他的“胜利”,虽然方式让他很不爽。另一方面,书里详细曝光了FbI的监听手段和行事方式,这给他提了个醒,以后行事要更加小心。
但同时,书里那些关于卡斯特拉诺私生活不堪的细节,那些将黑手党全国委员会老大拉下神坛、变成普通人笑料的描写,也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今天他们可以这样嘲笑卡斯特拉诺,明天会不会也用同样的眼光看待他约翰·高蒂?
更重要的是,这种热度,这种全民关注,对现在的他,对想要“低调”赚钱、慢慢洗白上岸的甘比诺家族来说,绝不是好事。
FbI和检方的眼睛,会因此更加明亮,还有那个讨厌的朱利安尼...
他沉默了很久,书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手下,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锐利,但那深处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狠决。
“派人去给那两个到处演讲、上电视、当顾问,风光无限的FbI传个话。”
手下身体微微前倾。
“告诉他们,书已经出版了,我们管不着。钱他们赚了,名他们也出了。但是……”
高蒂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以后,说话,要小心点。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的。明白吗?”
手下用力点头:“明白,老板。我会把话带到。”
“去吧。”高蒂挥挥手,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睛。
手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书房厚重的实木门。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钟摆的滴答声,和书桌上那本摊开的、封面刺眼的书。约翰·高蒂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扶手上摩挲着。
那两个人,靠着曝光黑手党的秘密,成了全美最知名的“反黑手党英雄”,名利双收。但他们也永远失去了“FbI探员”这层保护壳。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和他一样,都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只是方向截然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