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的香槟杯刚放下，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身影带着压抑的怒气，穿过三三两两交谈的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是杰里·佩伦奇奥。老头脸上那层社交面具般的笑容彻底消失了，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阴沉。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咔嗒”声，在轻柔的背景音乐和谈笑中显得有些突兀。
林恩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灿烂了些。
他微微侧身，做出一个倾听的姿态，仿佛只是在迎接一位前来寒暄的普通宾客。
“这老头不是要来找你打架吧？”
林恩差点被梅晨这话逗破功了，“我觉得他一定很想，可惜大概率没这个胆子。”
梅晨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快速评估了一下两人的体格和年龄差距，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目光也看向别处。
佩伦奇奥走到林恩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闻到他身上古龙水和雪茄残留的混合气味。
老头停下脚步，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他死死盯着林恩，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用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说：
“你以为……玩这种幼稚的小把戏，对你眼下的处境，能有什么好处吗？嗯？让我的社区变成旅游景点？这就是你的反击？可笑，而且愚蠢。”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诅咒的狠厉：“你完了，小子。彻底完了。你根本不知道你招惹了谁，也不知道你在玩一场什么样的游戏。你会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林恩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减，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微微歪了歪头，目光在佩伦奇奥气得有些歪斜的领结上停顿了一瞬。
他迅速伸出手，在佩伦奇奥反应过来之前，用食指和中指轻轻夹住那歪了的丝绸领结，向上一提，又左右调整了一下，将它拨弄得端正笔挺。
做完这个堪称亲昵又带着羞辱意味的动作，林恩才收回手，拿起路过侍者托盘上的一张干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啧，”他挑起眉毛，“佩伦奇奥先生，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在比佛利山庄市政府的晚宴上？”
他上前半步，拉近的距离让佩伦奇奥本能地想后退，却又硬生生止住，显得更加僵硬。
林恩看着他那双通红的眼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一字一句地问道：
“我一直很好奇，想当面问问你。当狗的感觉……怎么样？”
“你——！”佩伦奇奥脸瞬间涨成猪肝色，脖颈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握着酒杯的手指捏得发白，杯中的酒液剧烈晃动。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在媒体界和好莱坞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受过这种当面、赤裸裸的侮辱？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低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几乎破了音。
林恩对他的反应毫不在意，甚至有些享受。
就是眼前这个老东西，上次在卡莱尔俱乐部摆出高人一等的姿态，谈崩了环球的收购案之后没多久，卡莱布·洛克菲勒的针对就来了。
他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这老家伙在其中牵线搭桥，甚至可能就是他把LINK SAFE自动喷淋系统公司这块“看起来不错又没那么扎眼”的肥肉，指给了想要自己找食吃的卡莱布。
至于凝胶公司那块和军工、石油集团，以及布什家族绑定的硬骨头，他们暂时还不敢，或者没能力下口。
看着佩伦奇奥那副被戳中痛处、气急败坏的模样，林恩心里一阵快意。
他微微提高了音量：“我是说，当洛克菲勒的狗，感觉怎么样？摇尾乞怜，换来主人抛过来一根骨头，你尝到滋味了吗？”
他上下扫视着佩伦奇奥僵硬的身体和那身昂贵的礼服，语气里的怜悯和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顺便友情提醒你一句，佩伦奇奥先生。就算想给自己找个主人，好歹也擦亮眼睛，找个真正能管事、说了算的。别见到个姓洛克菲勒的，就急不可耐地凑上去表忠心……那副样子，未免也太可悲了点。真的。”
佩伦奇奥站在原地，身体因为极致的羞辱和愤怒而微微发抖，脸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张着嘴，却像离水的鱼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他这副样子让附近几位宾客的交谈声明显低了下去，目光若有若无地瞟向这边。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从容，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的男声，从林恩侧后方传来：
“晚上好。我好像……听到有人提到了洛克菲勒？”
林恩转身，那是一个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蓝色丝绒晚礼服、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大约三十岁左右的年轻男人，端着酒杯，步履从容地走了过来。
他面容英俊，带着精英阶层特有的那种仿佛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松弛感，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
他的目光先落在林恩脸上，带着审视和一丝好奇，然后又转向脸色极其难看的佩伦奇奥，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希望我没有打扰二位的谈话。”他微微颔首，语气轻松，“自我介绍一下，卡莱布·洛克菲勒。这位一定是大名鼎鼎的LINK先生了，久仰。杰里，晚上好。”
卡莱布·洛克菲勒。
这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骤然安静的水面。
佩伦奇奥猛地看向卡莱布，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灰败的脸上瞬间涌起一股病态的潮红和希冀，腰板也不自觉地挺直了一些。
看向林恩的眼神，重新充满了怨毒和一种“你死定了”的快意。
林恩的心也微微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他转过身，正面迎向卡莱布·洛克菲勒，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个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对手。
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优雅和气度无可挑剔，但能力嘛，隔空交过几次手后林恩实在不觉得有何值得称道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