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见笑了,我的这个儿子啊,太淘气了,说话呢,没有个遮拦的。银凤啊,你可千万别见怪啊,咱们孩子还小呢!”
秦淮仁生怕孩子口无遮拦的直白话语,会让银凤心生不适、觉得失礼,连忙替孩子赔罪,言语间满是谦和与局促,连连对银凤赔不是了。
银凤闻言依旧笑意盈盈,从容温和地回应,丝毫没有半点介怀的模样,说道:“哎呀,张大人啊,看你说的这个话啊,没事的,我怎么会跟孩子一般见识呢!”
银凤虽然是女人,但是,她的心胸豁达,通透温和,根本不会将一个孩童的真心话放在心上,只觉得孩子天真纯粹,分外可爱,也不停宽慰着拘谨的秦淮仁,让他不必多虑。
几人温和闲谈、互相宽慰的间隙,陈盈端着备好的饭菜缓步走了过来。
盘中的饭菜并无精致荤腥,皆是清淡简单的家常吃食,是最朴实无华的粗茶淡饭,简简单单,清清爽爽,透着平实的烟火气息。
“银凤妹妹说得对啊,他们爷俩啊,就是一个德行,就这副样子了,要不说怎么是父子呢!可是吧,他们爷俩啊,很老实,没有什么坏心眼的,心底坦荡纯粹,待人赤诚宽厚,从来不会背地里算计旁人,更不会耍弄阴私手段,一辈子本本分分,守着本心过日子。银凤啊,你可千万别往心里面去啊!”
陈盈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熟稔,不是真的苛责,反倒透着自家人独有的随意与亲昵,眼底还漾着浅浅的笑意,显然是平日里看多了这父子二人相似的脾性,早已见怪不怪。
陈盈的这一些话说得真诚恳切,字字句句都是发自肺腑,她生怕银凤听了方才的打趣,心里生出隔阂、暗自别扭,特意细细宽慰,想要打消她心底可能存在的半点芥蒂。
老父亲张景涛听完这话,当即咧嘴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眉眼间满是淳朴憨厚的神色,连连点头附和,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张景涛开口说道:“嘿嘿嘿,盈盈说的没错,咱们一家人啊,都是老实的人!”
张景涛这一生为人处世最是坦荡,一辈子恪守本分,从来没有做过半点亏心之事,这辈子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家一门人的心性纯粹、品行端正,从不投机取巧,也不趋炎附势。
张景涛说话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继续说道:“咱这一家子,全都是行得正做得直的人,品行也端正,待人真心,做事坦荡,从来不会辜负旁人,更不会欺负弱小,本本分分做人,踏踏实实做事,这是咱们张家一辈子的立身根本。”
张景涛说完这话,目光顺势落在一旁的大孙子张岩松身上,眼神里带着长辈的温和与威严,刻意板了板神色,特意提点了一句。
“大孙子啊,你听话,快坐好了。”
张景涛素来注重小辈的规矩仪态,即便在家中饭桌之上,也不愿让孩子随性散漫,时刻想着言传身教,教孩子守规矩、懂礼仪,一言一行都透着长辈的教诲与期许。
秦淮仁静静看着下人端上来的满满一桌饭菜,目光细细扫过桌面,入目之中,简简单单,并无半分精致佳肴。
桌上就只有一盘色泽朴素的玉米饼子,一锅炖煮的寻常的大烩菜,还有一碟子家常腌制的咸菜,寥寥三样,再无其他半点荤腥、半点精致吃食。
秦淮仁的心中当即生出浓浓的不对劲之感,心底的疑惑层层翻涌上来,明明此前早就说好的今日菜式,如今却全然不符,压不住心底的疑惑。
秦淮仁转头看向身旁的陈盈,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试探,开口问道:“盈盈啊,你说的,今天不是要给我们做一条鱼吃的吗?”
秦淮仁看似刁难,其实,他不是贪嘴好物,只是前后说辞相悖,难免心生诧异,隐隐察觉到今日的氛围似乎格外微妙。
陈盈闻言,脸上立刻露出几分不满的神色,眉峰微蹙,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嗔怪与揶揄,直言怼了回去。
“张东,就你还想吃鱼呢,哪里有鱼给你吃啊?”
陈盈说话的语气清亮,带着几分刻意的较真,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陈盈继续说道:“张东,自从你当了官以后啊,天天吃香的喝辣的,我看你的嘴啊,越来越刁了,粗茶淡饭都吃不下去了吗?”
陈盈看着张东眼底的疑惑,心里越发不是滋味,索性借着吃食的由头,把心底积攒的情绪稍稍抒发出来。
在陈盈看来,不过是几日的清闲顺遂,对方便开始挑剔家常饭菜,未免太过娇气,也太过忘本。
陈盈说话的语速微微加快,带着几分数落的意味,继续说道:“这才几天啊,这么快就挑剔起来了!我跟你说啊,你别想着吃大鱼大肉了,今天啊,就吃这个了,忆苦思甜。”
陈盈还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态度坚决,语气笃定,摆明了今日绝不会依从对方的想法,执意要让一家人尝尝寻常粗茶淡饭,守住本心,不忘过往的苦日子。
揶揄完秦淮仁,陈盈脸上的神色瞬间收敛了几分方才的针锋相对,转头看向身侧安静端坐的银凤,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几分客气与安抚。
陈盈又轻声开口说道:“银凤啊,我们平时吃的也就这样,别嫌弃啊。”
陈盈也是害怕银凤初来家中,见饭菜简陋,会心生拘谨、暗自介意,便主动开口宽慰,特意解释道:“就这个咸菜吧,还是我公公自己腌的呢,无添加无花哨,纯纯的家常味道,是我们平日里最常吃的吃食。”
就是这一些简单的话,但是,却说得温和真诚,处处透着周全,只想让银凤放宽心思,不必因饭菜朴素而心生隔阂。
银凤心性温柔通透,向来待人谦和,听闻这一些话,立刻轻轻点头,眉眼温顺,没有半分嫌弃与不悦,正要抬手拿起筷子,准备动筷用餐,打破席间这略显微妙的氛围。
可是,就在这时,一旁的张岩松忽然开口,清脆的童声骤然响起,打断了席间的安静。
张岩松年纪尚小,心性单纯直白,不懂成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也看不出席间微妙的气氛,只凭着自己的本心喜好说话,仰着小脸,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执拗。
“娘啊,我不想吃咸菜了,我要吃鱼肉,咸菜不好吃。”
孩子的想法纯粹简单,只惦记着鲜香的鱼肉,厌烦寡淡的咸菜,没有丝毫掩饰,直白道出了自己的心意。
银凤见状,心头软软的,丝毫没有被打断的不悦,反而温柔地抬手,轻轻摸了摸张岩松的头,指尖带着轻柔的温度,眉眼弯弯,语气温和得不像话。
银凤又柔声安抚道:“好孩子啊,好岩松,你乖啊!”
银凤十分喜欢张岩松这个孩子,见小家伙一脸期盼,满心柔软,当即柔声许诺,说道:“你等姑姑我啊,去厨房给你做一道好菜啊!”
话音落下,银凤没有半分迟疑,转身便径直起身,步履从容地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打算亲自下厨,满足孩子的小小心愿,也想借着此举缓和席间略显僵硬的氛围。
秦淮仁将这一幕幕尽数看在眼里,心底看得通透,早已察觉今日从头到尾的不对劲,更是清楚银凤近日心绪本就低落。
王昱涵才离去没多久,银凤心中本就积满了离愁别绪,心情郁结不畅,本该被好好宽慰、悉心照料,不该被这么地刻意冷淡对待。
秦淮仁越想越觉得不妥,趁着银凤离开、席间无人言语的间隙,悄悄凑近陈盈身旁,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规劝,轻声问道:“盈盈啊,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看,王昱涵刚走了,银凤的心情本来就不好,你怎么能够这么对待她呢?”
秦淮仁实在不解陈盈今日的刻意冷淡,不解她为什么偏偏要在银凤心绪低落之时,摆出这么的疏离较真的态度,平白让气氛尴尬,也让银凤受委屈。
陈盈听闻这一些规劝,心头的郁结瞬间被点燃,脸色当即沉了下来,眉眼间染上明显的不悦,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板着一张脸,说话的语气里都带着浓浓的抵触与不满。
陈盈立马转头回怼道:“你真以为我这是摆明了针对银凤啊?我从来没有针对她,我啊,针对的是你!”
陈盈心底积攒了许久的别扭与醋意,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再也不愿遮掩,字字清晰,态度坚决,又说道:“我啊,还真就是看不惯你这个样子了。”
陈盈隐忍许久,原本不想当众发作,可是,被秦淮仁这么地反问,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情绪,索性直白道出心底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