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昌压着怒火,耐着性子,把自己完整的谋划全盘托出,语气阴冷狠戾,没有半分人情味。
“我直白告诉你,王昱涵这个小子,从今往后,绝对不能继续在冀州府境内待下去,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不会容他立足。过上短短几日,我就会找由头,彻底把他驱逐出冀州地界,让他孤身一人踏上远行的路途。我活了大半辈子,历经无数权谋算计,还就不信这个邪。王昱涵不过是一个一无所有、清贫落魄的酸秀才,无权无势,身边没有任何心腹护卫,孤身一人赶路。荒郊野外本就凶险万分,他独自远行,若是在偏僻半道上遇上亡命之徒、拦路抢劫的劫匪,身无分文又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怎么可能有活命的机会?到时候他死在荒郊野外,所有人只会觉得他是遭遇匪祸意外身亡,和我们刘家没有半点牵扯,官府无从追查,旁人也无从诟病。”
说到最后,刘元昌眼底寒光乍现,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紧接着对着王贺民干脆利落地比画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抹脖子手势,直白展现出自己斩草除根的狠心。
直到看见这个直白的手势,再听完完整的谋划,王贺民才瞬间醍醐灌顶,一瞬间彻底弄懂了长辈的全盘算计,茫然的神情一扫而空,眼中瞬间亮起精光,满脸都是恍然大悟的神色,连忙开口恭维了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一番精妙布局,我这下彻底明白了!爹,您实在是太高明了,您的城府与谋算,寻常人一辈子都比不上。您这一招借刀杀人,全程不用我们刘家出手,不用沾染半点鲜血,就能悄无声息除掉心腹大患,真正做到杀人不见血,不留任何后患,实在是绝妙至极,嘿嘿嘿嘿。”
看着王贺民终于开窍,刘元昌神色没有太多得意,只是淡淡摆了摆手,随即又叫住准备转身离开的王贺民,语气变得平缓,切换到了另外一件正事之上。
“贺民,你先别急着走,过来我还有事吩咐你。你明天抽空回一趟家中,把我那个向来任性骄纵、一点都不让我省心的女儿一并带到府中来。我们一家人平日里各自忙碌,已经很久没有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同桌吃饭,好好团聚一番了。我已经提前吩咐府里新来的厨子,届时置办一桌丰盛的宴席,多加几道硬菜,一家人好好热闹团聚一次。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件关乎家族后续发展的要紧事,需要当着你们两人的面,一同商议敲定。”
王贺民不敢有半点迟疑,立刻恭敬地点头应下,神色收敛了之前的蛮横,安分顺从地回应说道:“放心吧爹,这件事我一定办好,明日我准时把妹妹带过来,绝不耽误家里的宴席。那若是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回去等候明日安排了。”
待王贺民离开书房之后,视角转向府邸后院,刘元昌最信任的心腹钱凯,正寸步不离地坐镇后院,全程亲自监督所有下人布置场地。
钱凯不敢再有丝毫懈怠,一举一动都十分谨慎,指挥着一众下人来回奔走。
下人们忙着悬挂红灯笼、铺设红幔帐,整片后院都被喜庆浓烈的红色装点,处处都透着刻意营造出来的热闹氛围,看似是筹备家宴,实则暗藏别的心思。
钱凯深知自家主子的心思,明白这场看似普通的家庭家宴,根本没有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所以,钱凯对所有下人要求极为严苛。
钱凯全程紧绷着脸,没有半点笑意,不停来回走动巡视,厉声指挥着在场所有人。
他看向动作拖沓的几名下人,立刻出声呵斥,语气严厉,带着十足的威慑力。
“所有人都给我加快手上的速度,一刻都不许偷懒懈怠。你们都要记清楚,今日这场宴席关乎知府大人的重要安排,万万不能出现半点纰漏,要是因为你们动作迟缓、办事马虎,耽误了知府大人的好事,在场所有人都承担不起后果,最后啊,你们全都得吃不了兜着走,没人能替你们求情。”
紧接着,他又抬头看向高处悬挂的灯笼,发现高度参差不齐,立刻抬手示意下人调整,高声叮嘱着说道:“那边负责挂灯笼的人注意了,左右两侧灯笼高低不一,全部重新调整,统一挂得更高一些,排布务必整齐对称,不能看着杂乱难看。”
交代完场地布置的事宜,他又转头看向一旁待命的小厮,眉头微蹙,继续下达指令说道:“还有你,阿六,立刻去后厨和杂物房催促一番,宴席要用的干果、鲜果、茶点全都抓紧时间清点配送,尽快送到后院摆放妥当,所有食材果品必须保证新鲜优质,不许送来半点变质次品,务必在宴席开始之前,把所有准备工作全部落实到位,不得延误分毫。”
一众下人听见钱凯严厉的吩咐,全都不敢怠慢,纷纷加快手上动作,各司其职,不敢有丝毫松懈,整个后院只剩下下人忙碌奔走的动静。
所有人都在全力赶工,只为完美配合刘元昌接下来的安排。
秦淮仁抬着眼静静看着不远处的钱凯,目光始终落在对方一举一动之上。
此刻的钱凯周身没有半分闲暇,双手不停来回奔走,手里的活计一桩接着一桩,从头到尾没有片刻停歇,他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没有丝毫疲惫之色,反倒眉眼舒展,浑身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亢奋与热忱,分明是忙得不亦乐乎,满心都是欢喜。
除此之外,四周各处都被精心装点完毕,各色饰物错落摆放,处处都是精心布置的喜庆陈设,满眼都是热闹规整的布置,看着俨然是要筹办一场盛大的宴席。
秦淮仁盯着眼前这番景象,心底疑惑层层叠加,眉头不自觉微微蹙起,脑海中翻来覆去思索,始终摸不透眼下这场布置的真正用意,完全搞不懂州府的衙门后院,突然这般大张旗鼓究竟意欲何为。
秦淮仁压下心底翻涌的困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银凤,语气里满是直白的不解,轻声开口发问道:“银凤姑娘,你看他们这些人这么热火朝天地干活,他们不停忙活,里里外外全都精心装点,这般大动干戈究竟是在做什么?看眼下这般隆重的排场,难不成是知府大人要在此处置办喜事,筹办大婚宴席吗?”
银凤闻声缓缓扭过头,目光先是快速扫过远处忙碌的钱凯,又不动声色掠过一旁神色忐忑的陈盈,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周密的算计,这份心思藏得极深,旁人根本无从察觉。
银凤清楚眼下局势错综复杂,牵扯到知府刘元昌、总兵宋海,还有心怀执念的王贺民夫妇,多方势力纠缠在一起,其中的利害纠葛三言两语根本无法讲清。
要是此刻仓促对秦淮仁解释,反倒容易打乱自己全盘筹谋好的计划。
于是,银凤收敛眼底所有情绪,神色从容平稳,对着秦淮仁温和开口回应说道:“张大人,其中内情错综复杂,牵扯之人极多,一时半刻我根本没办法跟你彻底讲明白,多说无益,反倒会让你更加混乱。后续,我会找一个无人打扰的空档,我再静下心来从头到尾跟你细细解释清楚其中所有缘由。但是,眼下你只需牢牢记住一件事即可,接下来全程配合我的言行。无论,我开口说出什么话,做出何种举动,你都顺着我的话往下接,不要反驳,不要迟疑,更不要擅自发表自己的看法,一切以我的安排为准。”
话音落下,银凤又转头看向身旁局促不安的陈盈,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恳切的叮嘱继续说道:“嫂子,也麻烦你多多配合我。待会若是我当众开口向你们二人提出请求,不管所求之事听起来多么突兀、多么不合常理,你们二人都不要犹豫,不要迟疑,也不要私下追问缘由,第一时间满口答应下来就好,千万不要当场拒绝,更不要露出慌乱疑惑的神情,一旦破绽外露,我们所有人的计划都会彻底落空。”
陈盈本就性子着急,素来不喜官场之中的尔虞我诈、明暗交锋,平日里,她只习惯安稳平淡的生活,从未接触过这般暗藏机锋、步步为营的局面对峙。
此刻,身处在冀州府的后院之内,看着眼前隆重又诡异的场面,再听完银凤这番带着极强目的性的叮嘱,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局促与不安,浑身都觉得不自在,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尖微微用力,心底的慌乱愈发浓烈。
陈盈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神色带着明显的怯意与退缩,轻声开口说道:“银凤,还有张东,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声势浩大、人物繁杂的官场场面,心里始终慌慌的,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一切。我不懂官场规矩,也不会临场配合演戏,万一,我临场慌乱说错话、做错事,非但帮不上你们分毫,反倒会打乱你们的安排,耽误你们的正事,那就得不偿失了。要不然我还是先行离开此地,早些回去吧,免得留在这给你们添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