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落脚点有些陈旧，虽然空间大，但是因为不见阳光和少有人居住，有一种淡淡的霉味。
姜珏的面罩已经摘下来，秦过稍微俯身，凑近到能够看到姜珏剔透的瞳孔里面自己的倒影。
姜珏见他不说了，问了一句：“然后呢？”
秦过语调拖沓：“然后啊~~”
姜珏认真聆听。
聚集这样多的人口而爆发的感染是极其可怕的。
没有人知道那场瘟疫的源头，留存下来的解决的方案是将大量的管道封死、炸毁、掩埋……染病区域连整段沟壑都用混凝土广浇灌。
连同着里面的无法计数的感染者。
灾难之所以是灾难，因为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来看，这都是一场绝望的浩劫。
秦过显然并不想和姜珏说那些。
“然后第一支疫苗在肆虐的瘟疫中被制造出来，人们离开了底城，再次投入光明的怀抱。”
“曙光城之所以叫曙光城，也是因为第一支疫苗在此诞生，曙光城中心最高点，还有多年前纪念跨时代意义的和平鸽，”秦过转移话题，“在新城池规划的时候，高庭又组织了一次对底城管道的炸毁和填平，包括原本的地图也成为了机密文件上锁——毕竟没有人愿意住在空荡荡的管道群组之上——要是被人发现了详细地图，岂不是可以精准爆破？”
小黑龙：……
姜珏似乎看出了秦过不想回答，稍微抬起头，对视之中，秦过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子。
“我的意思是，生存的本能是无限的，人为了生存所做的努力，庞大到建造出了一座地底城池。”
博士的演讲就像精神污染，对于太过聪慧的姜珏来说，过早接收博士的价值观，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在生存的尺度上，人类确实渺小短暂到不值一提。就连病毒那样简单到被剔除生物圈的存在，都拥有着亿万年的演化。
“博士是错的吗？”姜珏问。
“若是按生存定义智慧，最聪慧的就该是蟑螂和水熊虫了。”秦过耐心地说，“你知道水熊虫吗？它非常小，有八条腿、一张嘴，全身都可以呼吸。它能在火山和冰川生存，能抵御人类致死量一千倍的辐射，能在真空中生存…在脱水的隐身状态下，它们可以无限度的延长生命。”
博士错了吗？
或许并不能傲慢的认为他错，生灵的演化如此精妙，越是了解，越会感慨于它们那样精巧到堪称奇迹的自然力量。
“当人一直专注一件事，那件事情就会变得无限大，遮蔽他的眼睛，让他看不见其他的任何东西。”秦过说。
若是博士从他至极的专注中挪开眼睛，可能也会看到，因为求生，这片深埋地底的地方也曾拥有过那样璀璨的希望。
纵横交错的地图就像从上往下蔓延的树根。
在生存的尺度上，这条沟壑会腐朽得什么都不剩下。
但是只要拿起这张地图，就像拿起在漫长的时光中保存住的一颗琥珀。
——多不可思议啊，他们厉害到在地底挖出一座管道的城市！
“曙光城的下城区是属于底城的一小块废墟，因为地裂无法彻底填平，于是留下了一些倾倒垃圾的地方。”秦过说着，圈出了树根的其中一小部分，“整个曙光城建立的图纸，一些下水管道还利用了底城的遗留下来的路径。”
姜珏并不能完全理解秦过说的东西，就像他不太理解博士口中那庞大的病毒学一样。
只是比起言语所传达的意思，情绪与感官会先一步造成影响。
姜珏看了秦过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秦过似乎不是带着他逃跑。
秦过手里握着的是整片地下城的地图，他能从戒严的高庭全身而退，肯定能够让谁都找不到。
曙光城也好，南区也好，没有什么能够困住秦过。只要他想要，他就可以去任何地方。
这种模糊的概念没有持续很长时间，很快，忙碌完的秦过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忙碌了。
秦过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马上要到晚饭时间。
于是一人一龙就看着秦过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类似于电饭锅的东西，再从行李箱的夹层掏出保险盒的食材，加米加水插电一气呵成。
龙都要被这种操作惊呆了。
秦过从箱子里拿出一大堆瓶瓶罐罐：“好了，再等待饭好的过程中，让我们来洗个澡。宝贝，我的终端上下载了新的视频，是你想看的那部《西塔大陆新纪简史》，睡前我们一起看，好不好？”
被安排明白的姜珏还没说话，就任由秦过把他的头发拆掉，再把手腕上盘着的龙丢得远远的，抱着人走进了卫生间。
宠物龙盘在沙发上一边落泪一边发誓，等它回去，就再也不离开主人的空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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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号三：失联。]
[信号五：失联。]
星轨温柔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全部轨道已失联，正在测算寻找概率——]
[寻找成功概率：85.71%——滴，重新测算，成功概率：31.68%]
星轨计算概率非常保守，寻找的黄金72小时之后，找回概率断崖式下跌。
[大人，您的身体已检测到阈值，请问是否需要联系救援队为你治疗？]
顾朗已经七十个多小时没有合眼，饶是他的身体素质，也已经濒临极限，双眼在护目镜下赤红。
“哥，你去休息一会儿吧……”顾平的声音从单轨道传过来，“这些游寇的手段太老成了。”
不止是老成，那个男人游刃有余，却总给他们一种差一点的感觉。
差一点就可以留住姜珏，明明已经看到了他的脸，甚至当时只要再瞄准一点就可以杀掉……
差一点就可以击毙那一男一女，明明他们近在眼前，却如同鬼魅一样次次射击落空……
差一点就可以抓住他们，明明已经看到了他们的仓库，甚至再快一点，就可以赶在他们爆破之前包围……
差一点……
基因进化让“优种”的本能与直觉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也比普通人更加敏锐。
顾朗甚至有一种恐惧感。对于这个男人，以及对于姜珏的逃离……
叹口气，顾朗按灭了手腕上一直报警的生命体征表盘，掏出一针药剂扎进自己的手臂：“我还不能休息，你那边情况怎么样？那个博士的资料出来了吗？”
“他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当年顶级前沿医学类专家，”顾平说，“他属于曙光城最早一批的住户，资历可以追溯到底城发展的时候……高庭说，他参与过第一支疫苗的研究。”
“那怎么会在下城区？”
“因为人体实验。”顾平叹口气，“他似乎，太狂热了一点……你知道吗，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什么？”顾朗因为药剂的吸收有些耳鸣。
“就像在看一只小白鼠吧……他的房间里面那些东西也挺……恶心的。”顾平不太喜欢实验室，他们的经历本身也残酷的像养蛊的实验，于是不愿意多说，“按照联邦法案，他本应该被判处无期徒刑终身监禁的，抓到后，缴获了他手里的血样，经过基因验证，确定是姜……姜珏的。”
本应该这三个字，就意味着有变数。
顾朗沉默了一下，“夫人怎么说？”
“夫人让把人带回去。这个博士的能力，对夫人来说很重要，对阿渊来说，说不定会有好的结果……”
“顾平……我觉得不对劲，我要和夫人说，那个游寇不正常……他留下来的东西和人，总觉得像一个陷阱……”
“哥，”顾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已经七十二小时了……你忘了吗？”
“三天期限，夫人已经将你……革职了。”
顾朗冷硬的脸上透露出一瞬间的空白，片刻后，他问：“顾平，是你接替我吗？”
“哥……夫人不是责怪你，只是说要你去追捕，事情闹得太大，夫人会给你一支小队，专办去搜捕姜珏！而我将携带本次交易的赔偿和底城这些实验人员返回南区，这是夫人的命令！”顾平的声音急切了一些，“夫人说，等你找到了人，这个位置还是你的！”
药效开始发作，顾朗布满血丝的双眼重新聚焦，思维有些缓慢，顾平的声音也不太真切，像是从很远传来，又像在大脑深处响起。
沉默一会儿，他解下肩膀上的徽章：“遵命，指挥官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