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秦过和姜珏在隔离，通讯频道切成三条线，由零拉取三方的频道。
秦过没有露脸，零也没有。
屏幕上只有一张精神抖擞的苍老脸庞。
老者穿着一身白大褂，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贴在头皮上，鼻梁上还架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就像末世前严苛的老学究。
“上午好，博士。”
如今在西塔大陆，最高龄的老者有一百六十余岁。
无论是改造者还是“优种”，寿命都会延长。
只是研究的受益者永远是对上层来说的。底层，尤其是暗黑地段和垃圾为伍的曙光城下城区，里面生活的人，平均寿命非常低。
像老者这种能在物资缺乏，辐射垃圾遍地的地方，活到这个岁数，精神头还这么好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老人。
老者中气十足地一开口，芬芳扑鼻：“嗨！你们这群该死的游寇！天杀的混蛋！被通缉的逃犯——瞧瞧你们又为底城带来了什么麻烦！”
秦过对姜珏介绍：“在末世来临之前，博士这个称呼意味着各个领域里的专家，是学术前沿研究者能达到的学术巅峰。博士已经活了一百岁，虽然他的个人素质很低下，但是很多年前，他已经是病毒学领域的行家——”
博士：……
游寇们：……
眼见博士要气得发电报，零连忙切过主音轨：“博士，您今日来电，是检验有结果了吗？”
姜珏目前还是感染期，游寇们虽然不说，还是很担心自家老大的安全情况的。
“血样的主人正处于吞噬与不可控的变异期，小心点儿吧，但凡你们一起破点儿皮，就等着一起下地狱吧！”博士骂骂咧咧的把镜头转到旁边。
屏幕里面出现了一群诡异的小白鼠，有的有两个头，有的有五条腿……还有的毛发掉光只剩下薄薄的皮肉，有的长出了密密麻麻的鳞片……变异离奇的个体有些还在撕咬其他老鼠，屏幕上血淋淋的。
听筒里传来艾玛倒吸一口气的声音，不知道是被这群老鼠恶心到还是出于对秦过的担忧。
秦过稍微捂住了姜珏的眼睛，少儿不宜。
“如果我没猜错，他是优种，还是最优秀的那一批优种，对吧？”老者把镜头切回来，好似自言自语一般说，“瞧瞧我问的是什么话，这可是他体内稀释五十倍的血液，但凡弱一些，这种强度的变异期，怎么熬得过去？”
秦过没有理会博士的阴阳怪气，问道：“有没有什么药剂能够压制一下变异？”
“他正处于恢复期，我也说不好……”老者说，“他的状态一天一个样，如果没有实时监测，我可不敢乱给你药剂。”
一切似乎是白忙活一场。
秦过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倒是博士似乎觉得这群游寇给的太多，而自己却似乎什么都没做，又不情不愿的嘟囔：“秦，看在你给得足够多的情况下，我再给你一个消息，”
“我有一个老朋友，三个月前从南方给我传了一份相似的资料，并且和我说了一些内情——南方的那位夫人，遇到了一些麻烦，她的人，似乎也感染了这种病毒。”
“只是那位少爷可没有你抢回去的那位那么好的身体素质，他和这群老鼠一样，身体里的免疫细胞甚至没有发挥什么作用，就被x-6撕碎了。不出意外的话，他开启了不可控的变异期——要么长出三条腿，要么长出两个脑袋……就和这群小白鼠一样！”
楼下的游寇不自觉的从终端前挪远了一点儿，因为这个老者显得太狂热了，镜片都没办法遮挡他眼里看着那群血淋淋的小白鼠的炙热。
博士——这个称呼其实并不是这位老者自称的，实际上，他是真的博士。
在七十多年前，陨石坠落的那一刻，年轻的博士还在尼日利亚研究当时最危险的病毒之一，末日爆发后，他被辗转接到了研究室，甚至参与了初期的疫苗研究。
——这份履历但凡放在上城区，最少也是个研究导师，怎么会出现在下城区这个垃圾堆一样的地方？
很快，大家就知道为什么了。
博士赞誉的看着一群蠕动着诡异的小白鼠，充满了赞叹的感慨：“病毒是多么具有智慧的群体……”
零小窗询问秦过的意思，是否要切断连接，但是秦过似乎饶有兴趣，保持通讯的链接。甚至还打开麦克风加入讨论：“博士……智慧是形容生命体的，据我所知，病毒并不算生命体吧？”
博士发出了夸张的嗤笑：“哈？据你所知？你又知道多少？愚蠢的游寇！
人们把所有生物从高到低排序，最聪明的永远是灵长类！猩猩？沸沸？猴子？它们更像人，所以更聪明？！能听懂人话的狗比听不懂人话的老鼠聪明吗？得了吧，人制定规则！人划分标准！人定义一切！真是傲慢啊，智慧的定义凭什么由人来决定？！”
“……您以生存能力判定智慧？”秦过饶有兴趣的问。
在时监局的概念中，智慧是一个公平而全面的词语，也是综合判定的结果，要看适应力，学习力，记忆力，甚至是逻辑能力。
“不考虑生存？那要智慧有什么用？”博士苍老的脸庞露出一种类似狂热的神情，越说声音越高昂，像在传教，“生命的本能不就是生存吗？”
在陨石坠落之前，这个世界就充满了病毒！
它们几乎与星球的生命起源同步诞生，那时候尚无陆地，上亿年间，它们就弥散在大气与海水中，组成了生态链的一部分。
数亿年，它们凭借着能力生存、繁衍——
“猫是弓形虫的唯一终末宿主，弓形虫只有在猫体内才能完成完整的传播和延续，所以它们为了从老鼠体内进入猫的体内，入侵老鼠的神经中枢，操控老鼠违背本能靠近猫被吃掉……
鼻病毒传播需要进入上呼吸道，所以它控制人打喷嚏，咳嗽……一个喷嚏就能够喷出数万病毒颗粒，用以迅速传播！
——靠粪口传播的病毒让宿主腹泻呕吐！靠接触传播的病毒就让宿主全身出血！体液喷溅！
还有…还有艾滋……它更聪明，它的潜伏期那样长，因为病毒知道，依靠性传播途径，隐藏的时间越长表示传播次数增多，可传播的机会就越多！”
“它们没有智慧吗？他们存在了数亿年，而智人只存在了三十多万年！”
“西塔文明里消灭的病毒几近于无——这还不足以说明它们的智慧吗？而七十年前，新的病毒随陨石到来，差点灭绝整个人类文明——还不足矣说明它们的智慧吗？！”
可能天才和疯子是一类人。
激动的老者站起来，花白的头发贴在他的额头上，眼里迸发的神采让他看起来像一个疯老头，但是他穿在身上的白大褂又是洁净的，在屏幕里，在他狭小脏乱，堆积着破旧零件的肮脏地下室中，他又仿佛狂热的教徒。
秦过好像被博士说服，点点头，顺着博士的话继续说：“所以，您认为，x-6型病毒是有智慧的？”
“是的，它有智慧，并且非常强大——”博士激动得大声说，“你知道吗，愚蠢的南区要制造什么解药？！x-6根本不需要解药！它会选择强大的宿主共生！”
屏幕的老者手舞足蹈，秦过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堆积仪器的门边。
秦过轻轻伸出手，用指关节轻轻叩了叩桌面。
第一下，屏幕里的博士无知无觉，还在手舞足蹈的高昂的诉说着病毒的伟大。
第二下，零敏锐察觉到不对，手指迅速的敲击了一下键盘，准备切断连接。
第三下，博士所在的空间，一道剧烈的破门声，十余人在短短半秒中鱼贯而入。
顾朗戴着战术头盔的脸在画面中朝着通讯器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