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夙朝刚直起身,袖口便被轻轻揪住,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不容他忽视的软意。他低头,就见澹台凝霜半靠在软枕上,小手攥着他玄色衣袖的一角,指尖还轻轻蹭了蹭,眼尾依旧带着未散的红,语气软乎乎的,像在撒娇:“哥哥,你再坐会儿嘛。”
见她这副模样,萧夙朝原本要去书房的心思瞬间淡了,索性又坐回榻边,伸手覆上她攥着衣袖的手,掌心的温热裹着她的微凉,声音放得极柔:“怎么了?是腰还酸,还是想再睡会儿?”
澹台凝霜摇摇头,往他身边又挪了挪,另一只手轻轻勾住他的手腕,眼底带着几分期盼的光:“不是,我想出去走走,去御花园看看。”怕他不放心,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乖巧,“就我带着宫女太监去,不跑不闹,就慢慢走一会儿,呼吸点新鲜空气。”
昨夜折腾到子时,她此刻确实浑身发僵,待在帐内总觉得闷,便想着去御花园晒晒太阳,看看秋日的花木,也好缓一缓身上的酸痛。只是她也清楚萧夙朝的性子,怕他担心,特意把话说得明白,连随从都提了,就盼着他能应。
萧夙朝看着她眼底的期盼,没半分犹豫便应了:“好。”话音刚落,就见澹台凝霜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盛了星子,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又添了句叮嘱,“让轿撵跟着,累了就坐轿,别硬撑。”
说着,他扬声朝帐外唤了一句,声音里添了几分帝王的沉稳,却依旧温和:“落霜。”
帐外立刻传来宫女恭敬的应答声,落霜掀帘进来,屈膝行礼,姿态端庄:“奴婢在。”
“伺候好娘娘,陪娘娘去御花园走走,轿撵紧随其后,仔细着娘娘的身子,若有半分差池,唯你是问。”萧夙朝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目光落在落霜身上时,多了几分审视的严谨——他的凝儿,容不得半点疏忽。
落霜不敢怠慢,忙低头应道:“喏,奴婢定当尽心伺候娘娘,绝不敢有半分差错。”
澹台凝霜见事情定了,心里一阵欢喜,伸手松开萧夙朝的衣袖,转而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晃了晃:“谢谢哥哥,那你快去批奏折,我会乖乖的。”
萧夙朝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欢喜,指尖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语气又柔了几分:“乖,累了便立刻歇着,别逞强。”他又俯身替她掖了掖榻边的锦被,确认软枕垫得妥帖,才直起身,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这才转身往帐外走,玄色龙纹衣摆扫过地面,留下一阵淡淡的龙涎香,渐渐随脚步声远去。
帐内只剩澹台凝霜一人,暖光落在她身上,驱散了些许残留的慵懒。没过片刻,落霜便端着衣物首饰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捧着铜盆与妆奁的小宫女,动作轻缓,生怕扰了娘娘。落霜将东西一一放在榻边的妆台上,先掀开叠得整齐的衣物——那是件绯红金线密织的宫装,衣料是上好的云锦,在日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领口与袖口都用赤金线绣了缠枝凤纹,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裙摆处还缀了细碎的珍珠,轻轻一动便会泛着柔和的光,衬得人愈发娇贵。
随后,落霜又打开妆奁,里面整齐码着一整套赤金琉璃凤衔十二簪的首饰,赤金打造的簪身泛着温润的光泽,顶端嵌着通透的琉璃,凤嘴衔着十二枚小巧的玉坠,轻轻晃动便会发出细碎的声响,搭配同系列的赤金琉璃耳坠与手镯,一眼便知是极为贵重的物件。
“娘娘,这是昨日内务府刚送来的新制宫装,首饰也是配套的,您瞧瞧合不合心意?”落霜屈膝问道,目光落在澹台凝霜身上,满是恭敬。
澹台凝霜撑着身子坐直,目光扫过那套首饰,轻轻点了点头,指尖拂过簪身上的琉璃,语气带着几分满意:“就戴这套。”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什么,又抬眼看向落霜,补充道,“对了,本宫想额外戴陛下前些日子送的那支凤衔九珠簪,你去取来。”
那支凤衔九珠簪,是萧夙朝前些日子特意让人打造的,簪身同样是赤金,凤形雕琢得栩栩如生,凤嘴衔着九颗圆润饱满的东珠,珠色莹白,在光下透着淡淡的光晕,比这套十二簪多了几分温婉,少了些张扬,她一直很是喜欢,今日去御花园,倒想戴着它。
落霜闻言,立刻应道:“喏,奴婢这就去取。”说着,她转身快步走向内间的首饰匣,动作利落却不慌忙,片刻后便捧着那支凤衔九珠簪回来,小心地递到澹台凝霜面前,“娘娘,您看是这支吗?”
澹台凝霜看着簪身上的九颗东珠,眼底泛起笑意,轻轻点头:“就是它,待会儿便将它插在发间,与这套首饰搭着正好。”
落霜先伺候澹台凝霜洗漱,铜盆里的温水兑了安神的香露,她拧干软巾,轻轻擦拭着美人儿泛红的脸颊与脖颈,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瓷。待洗漱妥帖,便取来妆粉,细细铺在她颊边,又蘸了点胭脂,在她唇上晕开一层淡淡的红,衬得原本就莹白的肌肤愈发娇嫩,眼尾再点上一点细痣,更添了几分勾人的媚。
梳妆罢,便是更衣。落霜小心翼翼地将绯红云锦宫装展开,先替澹台凝霜系好里衣,再将外袍披在她身上,顺着肩背轻轻抚平衣料,避开她腰腹间的酸痛,领口的缠枝凤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裙摆的珍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细碎的光落在地面上,格外好看。
最后是挽发。落霜取来桃木梳,轻轻梳理着澹台凝霜乌黑的长发,梳齿划过发间,没半分拉扯。她手法娴熟,不多时便挽出一个雅致的垂挂髻,先将赤金琉璃凤衔十二簪一一插好——凤簪落发间,琉璃通透,玉坠轻晃,满是帝王家的华贵,衬得美人儿愈发端庄娇贵。随后,她捏着那支凤衔九珠簪,在发髻右侧轻轻一插,莹白的东珠垂在鬓边,与十二簪的张扬相得益彰,多了几分温婉的韵致。
一切收拾妥当,落霜又取来一双绣着凤纹的软缎鞋,蹲下身替澹台凝霜穿好,鞋尖的珍珠轻轻蹭过裙摆,格外合脚。“娘娘,好了。”落霜扶着澹台凝霜的手臂,缓缓起身。
美人儿扶着落霜的手,慢慢走出养心殿。秋日的风带着几分凉意,却不刺骨,吹得廊下的风铃轻轻作响。御花园里更是风景如画,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瓣落在青石路上,空气中满是清甜的香气,银杏叶泛黄,随风飘落在湖面,漾起一圈圈涟漪,红枫似火,衬得满园秋景愈发浓烈。
澹台凝霜正望着眼前的景致出神,刚踏进御花园的月洞门,便迎面撞上一个身影。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正是温鸾心——那个被萧夙朝留在宫里,当做她移动血库的女子,此刻穿着一身素色宫装,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却眼神凌厉地挡在路中间。
澹台凝霜眼底的暖意瞬间淡了,眉头轻轻一蹙,没多余的话,冷哼一声便要转身绕开。
“当了皇后了不起?”温鸾心却上前一步,再次挡住她的路,语气里满是不甘与嘲讽,目光死死盯着澹台凝霜发间的凤簪,眼底的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不过是仗着陛下宠你,才敢这般目中无人!”
澹台凝霜停下脚步,缓缓抬眼,目光冷了几分,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皇后的威严,没半分多余的情绪:“你挡着本宫的路了。”她发间的凤衔九珠簪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东珠的光泽落在温鸾心脸上,更显对方的狼狈。
“不过是仗着陛下的宠爱,有什么好得意的!”温鸾心被她那句冷淡淡的话刺得心头发紧,语气愈发尖锐,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目光死死盯着澹台凝霜发间的凤簪,仿佛要将那华贵的饰物盯出洞来,“若不是陛下护着你,你以为你能稳坐皇后之位?”
澹台凝霜闻言,不仅没恼,反而轻轻勾了勾唇角,眼底却没半分笑意,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讽,声音清清淡淡,却字字戳心:“是又如何?你能怎么办?况且,陛下对本宫的宠爱,如今更甚以往,你就算再嫉妒,也抢不走半分。”
这话彻底点燃了温鸾心的怒火,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口不择言地嘶吼起来:“谁知道你这狐媚子,从前跟过多少个男人!陛下不过是被你这张脸骗了,迟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污言秽语刚落,澹台凝霜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殆尽,眼神冷得像冬日的冰,连声音都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掌嘴。”
话音未落,随侍在侧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得没半分迟疑,一左一右拽住温鸾心的胳膊,力道之大,让她根本挣脱不开。两人顺势一压,温鸾心便重重地跪在了青石路上,膝盖磕得生疼,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想挣扎着起身,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栀意早已按捺不住怒火,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抬手便朝着温鸾心的脸颊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清晰。温鸾心的脸颊瞬间红了一片,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她被打得偏过头去,眼神里满是怨毒,却被太监死死按着,动弹不得。
澹台凝霜缓缓抬步,赤金绣凤的软缎鞋轻轻踩在温鸾心按在地上的手背上,力道渐渐加重。温鸾心立刻疼得尖叫起来,手指蜷缩着,却怎么也抽不出来。美人儿却没看她一眼,踩着她的手缓缓走进御花园,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字字清晰地落在温鸾心耳里:“若不是本宫身子弱,需要你这副身子应急,你以为你有资格踏进这皇宫半步?记住你的身份,你从来都不是什么贵人,只是个关键时候,能给本宫供血、换器官的贱婢罢了,轮不到你在本宫面前放肆。”
说完,她抬手示意。栀意立刻停下了动作,两个太监也松开了温鸾心,恭敬地退回到两侧,大气都不敢喘。
温鸾心被踩得手背发麻,又挨了一巴掌,又气又疼,眼底满是血丝。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不顾手背的剧痛,快步冲到澹台凝霜面前,伸手指着她,刚要开口怒骂:“你……你这个毒妇!”
“别用手指本宫。”澹台凝霜冷冷打断她,目光落在她指着自己的手上,语气里满是嫌恶。她刚要再开口,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加上昨夜身子本就酸痛无力,竟瞬间脚滑,朝着身侧的湖水摔了下去——“扑通”一声,冰冷的湖水瞬间没过了她的半身,寒意顺着衣料瞬间蔓延开来,冻得她浑身一颤。
栀意见状,吓得脸色惨白,立刻扑到湖边,对着刚反应过来的温鸾心怒声嘶吼:“贱婢!你竟敢推皇后娘娘!若是娘娘有半分闪失,你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
湖水冰冷刺骨,澹台凝霜刚摔进去,便被寒意裹得浑身发僵,还没来得及挣扎,后背着实撞在湖底的青灰色石头上,紧接着后脑又是一阵钝痛,像是被重物狠狠砸了一下,眼前瞬间发黑,连呼吸都滞了半拍。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后脑,指尖刚触到,便传来一阵黏腻的温热,低头一看,殷红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混着冰冷的湖水,在水面晕开淡淡的红痕。身上的绯红云锦宫装早已被湖水浸透,沉重地贴在身上,发间的凤簪也掉了两支,东珠滚落在湖底,泛着冰冷的光。
“娘娘!”栀意扑到湖边,看清水里的景象,瞬间吓破了胆,声音都在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血!皇后娘娘流血了!快来人啊!救命啊!”
她的呼救声很快传开,不远处正在安排轿撵的落霜听见动静,心头猛地一紧,快步朝着湖边跑来,玄色宫装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待看清湖里浑身是水、后脑渗血的澹台凝霜,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步冲到岸边,声音里满是慌乱,却还强撑着镇定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
“落霜姐姐!”栀意抓住她的衣袖,哭得浑身发抖,指着一旁脸色同样煞白的温鸾心,语气里满是怒火与恐惧,“都是这贱婢!是她把皇后娘娘推下水的!娘娘的头和后背都撞到石头上了,都流血了!”
温鸾心站在原地,看着湖里的血迹,还有众人怒视的目光,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却还想辩解:“不是我!我没推她!是她自己脚滑摔下去的!”
没人理会她的辩解,早有随行的太监和侍卫反应过来,来不及脱衣,便纵身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朝着澹台凝霜游去。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受伤的后脑和后背,一人托着她的肩,一人护着她的腰,慢慢将她往岸边带。
落霜蹲在岸边,伸手去接,指尖触到澹台凝霜冰冷的肌肤,心头一紧,立刻朝着身后的太监厉声吩咐:“立刻去太医院传太医!让所有擅长外伤和调理的太医都过来,越快越好!”
“喏!”一个小太监立刻转身,拔腿就往太医院的方向跑,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落霜又转头看向栀意,语气急促却不容迟疑:“栀意,你现在立刻去御书房找陛下,把这里的事一五一十说清楚,告诉陛下娘娘伤得重,让陛下马上过来,切记要快!”
栀意抹了把眼泪,用力点头:“是!奴婢这就去!”说着,她也顾不上整理凌乱的衣发,转身就朝着御书房的方向狂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尽快找到陛下,一定要让娘娘平安无事。
湖水的寒意还在往骨头里钻,澹台凝霜被太监和侍卫护着拖上岸时,已经没了力气睁眼,后脑的血还在顺着发梢往下滴,染红了颈间的衣领,原本绯红华贵的宫装浸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衬得她脸色愈发惨白,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落霜立刻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袍,裹在她身上,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后脑,避开伤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娘娘,您撑住,太医马上就来,陛下也很快到,您别睡……”
温鸾心还僵在一旁,看着澹台凝霜毫无生气的模样,再听着落霜的话,双腿一软,竟直直瘫坐在地上,嘴里反复嘟囔着“不是我推的”,眼神涣散,早已没了方才的戾气。随行的小太监见状,立刻上前两个,一左一右将她架起来,按在一旁的石凳上看守,生怕她趁机逃跑。
不远处,传太医的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一路高喊着“让让!快让让!皇后娘娘重伤,传太医!”,宫里的宫人听见“皇后娘娘重伤”,都吓得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只看着小太监的身影飞快掠过。
另一边,栀意更是拼了全力往御书房跑,鞋尖磨破了也浑然不觉,跑到御书房外时,连行礼都顾不上,对着守在门口的侍卫急声喊:“快!快通报陛下!皇后娘娘出事了!在御花园掉湖里,头和后背撞了石头,都流血了!”
侍卫一听“皇后娘娘重伤”,也不敢怠慢,立刻转身冲进御书房。此时萧夙朝正坐在案前批奏折,手里的朱笔刚落下一笔,听见侍卫急促的通报,心头猛地一沉,朱笔“啪”地掉在奏折上,红墨晕开一大片。他猛地起身,玄色龙纹衣摆扫过案几,上面的奏折都被带得滑落,他却顾不上半分,声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你说什么?凝凝怎么了?!”
“陛下,皇后娘娘在御花园不慎落水,头和后背撞到湖底石头,已经流血了,落霜姐姐让奴婢来请您立刻过去,太医也已经去传了!”栀意跟着跑进来,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连贯。
“废物!”萧夙朝怒骂一声,不是骂栀意,而是恨自己没能守在凝凝身边。他话音未落,已经大步朝着御书房外冲去,脚步快得几乎要飞起来,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凝凝不能有事,绝对不能有事!
李德全一路小跑着跟来,年纪大了,哪里经得住这般急奔,刚到湖边便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亏得身边小太监眼疾手快扶了一把。他抬头看见地上的血迹,还有陛下怀里毫无生气的皇后娘娘,吓得脸色惨白,连声音都在发颤,却立刻强撑着尖声吩咐:“来人!把这不知死活的贱婢拿下!打入天牢,严加看管,若有半分差池,仔细你们的脑袋!”
话音刚落,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似的将瘫在地上的温鸾心架起来。温鸾心还在哭喊着“不是我”,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侍卫死死按着肩膀,拖了就走,哭喊声渐渐远去,只留下湖边一片压抑的寂静。
此时,老太医已经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和止血药,小心翼翼地为澹台凝霜处理伤口。他先用温水轻轻擦拭掉后脑的血迹,看清伤口的深浅后,立刻用银针封住几处穴位,又将特制的止血散均匀撒在伤口上,动作娴熟却不敢有半分怠慢,额角早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忙活了好一会儿,后脑和后背的血终于止住,老太医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起身对着萧夙朝跪地行礼,语气凝重:“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伤势严重,后脑磕破见骨,后背亦有多处挫伤,且落水后受了大寒,气血逆行。臣已先用银针止血、稳住气息,但娘娘失血过多,此刻脉象微弱,若想保住性命,需立刻输血,方能撑到后续调理。”
说着,他从药箱里取出早已写好的药方,双手捧着递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急切:“此乃臣方才拟好的药方,一是为娘娘补气血、驱寒气,二是搭配输血,稳固娘娘的脉象。还请陛下立刻传旨,让御药房尽快煎药,同时备好输血所需之物,万万不可耽搁!”
萧夙朝接过药方,指尖触到纸页,只觉得冰凉一片,再看怀中人依旧紧闭着眼,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心头的慌乱与戾气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猛地抬头,对着李德全厉声吩咐:“立刻去办!让御药房以最快速度煎药,输血所需之物,不管是什么,都给朕找来!若有半分耽搁,朕诛他九族!”
“喏!老奴这就去!”李德全不敢怠慢,立刻接过药方,连滚带爬地朝着御药房的方向跑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能耽搁皇后娘娘的救治,否则不仅御药房的人活不成,他这条老命也保不住。
萧夙朝不再多等,小心翼翼地将裹在玄色外袍里的澹台凝霜打横抱起,动作轻得像捧着稀世珍宝,避开她后脑和后背的伤口,生怕稍一用力就碰疼了她。怀里人浑身冰凉,轻得几乎没了重量,让他心尖揪得发疼,脚步却依旧稳而快,声音沉得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都跟上!回养心殿输血,谁敢耽搁,立刻处死!”
随行的太医、太监、宫女立刻跟上,一行人簇拥着萧夙朝往养心殿赶,沿途没人敢出半分声响,只听得见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还有萧夙朝偶尔低唤“凝凝”的轻语,满是疼惜与慌乱。
刚踏进养心殿,萧夙朝便径直走向内殿的锦榻,先小心地将澹台凝霜放在榻上,又立刻让人取来干净柔软的白色寝衣。他亲自替她换衣,指尖避开伤口,动作轻柔得不像个帝王——褪去湿透的宫装,露出她后背青紫的挫伤与渗血的伤口,萧夙朝眼底的戾气又重了几分,却还是压下怒火,一点点为她套上寝衣,将系带系得松松的,生怕勒到她。
换好寝衣,他没让任何人碰,重新将澹台凝霜抱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心口,掌心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后背,试图传递些暖意。太医早已将输血所需的器具备好,跪在榻边候着,只待陛下吩咐。
萧夙朝低头,额头抵着澹台凝霜的发顶,声音放得极柔,像在哄睡,又像在自我安慰:“输血了,凝凝,没事儿昂,很快就好,一点都不疼。”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语气里满是笃定,“朕在,一直都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怀里的人依旧晕着,长长的睫毛毫无动静,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自然回应不了他,只有温热的气息轻轻落在他的胸膛上,证明她还在。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两个侍卫押着温鸾心走了进来,一把将她扔在角落的地面上,动作利落。温鸾心摔得浑身发麻,抬头看见榻上被萧夙朝护在怀里的澹台凝霜,又看见太医手里的输血器具,瞬间明白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侍卫死死按着肩膀,嘴里歇斯底里地喊着:“我不输血!放开我!她的命凭什么要靠我的血来续!你们不能逼我!”
萧夙朝听见她的喊叫,眼底瞬间冷了下来,连抱着澹台凝霜的动作都没停,只是抬眼看向她,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语气冷得像冰:“不想输血?行啊。”
他顿了顿,看着温鸾心惊恐的眼神,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狠厉:“那就把你的命留下,给朕的凝凝赔罪。你这条命,本就是为了给她应急才留着的,如今她需要,你要么献血,要么偿命,没有第三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