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会意,不动声色地调整了护卫圈的阵型,几个身手最好的老兵被调到了最靠近宋天的位置。
他们的手始终放在枪套上,目光如刀般在人群中来回切割,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细节。
人群越聚越密,兴奋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对于这座地处偏远地区的军队医院来说,总司令的到来无疑是破天荒的大事。
这里的医生护士大多是从全国各地调配来的年轻人,很多人自从穿上军装以来,连个将军都没见过几次,更何况是宋天这样在整个国防军中拥有至高威望的最高统帅。
“总司令好!”
“宋长官!宋长官!”
“长官,我去年在边境演习的时候见过您!您还给我们讲过话!”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耳膜发胀的嗡嗡声。
一双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有的是粗糙的大手,有的是纤细的手指,有的是缠着绷带的手臂,有的是拄着拐杖的伤员,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激动与崇敬。
宋天的脚步没有停下,但速度明显放慢了。
他伸出右手,开始与伸向他的那些手握在一起,每一次握手都是短暂的,但这短暂的接触却足以让那些握到的人激动得脸颊发红,让那些没握到的人更加拼命地往前挤。
“你们好。”宋天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人群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都辛苦了,伤病员同志们要好好养伤,医护同志们要继续发扬救死扶伤的精神。”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是真诚的,语气是温和的,就像一个家长在看望自己生病的孩子们。
这种真诚让更多的人涌上前来,想要离他更近一些,更近一些。
没有人注意到宋天额头上正在渗出的汗珠。
徐斌注意到了。
他跟宋天认识多年,知道这个人不是一个容易出汗的人。
即使在最炎热的夏天,宋天穿着全套军装参加阅兵训练,额头上的汗也不过薄薄一层。
可此刻,傍晚温度并不算高的情况下,宋天的额头却在不断地往外冒汗,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汇成一道道细细的水线,沿着脸颊的轮廓滑落。
而更让徐斌担心的是宋天的军服。深绿色的卡其布料在肩膀和后背的位置颜色明显变深,那是被汗水浸透的痕迹。
这些痕迹在迅速扩大,从最初的一小片变成了巴掌大的一块,然后从巴掌大变成了一大片。
这不是正常的出汗。
徐斌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宋天的左臂上——那只垂在身侧的左臂,从始至终没有动过一下。
在宋天与人握手的时候,他的身体会微微向右侧倾斜,像是在刻意避免使用左臂做出任何动作。
而当有人不小心碰到他的左侧时,他的脸上会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随即又被微笑掩盖。
“姐夫”徐斌凑到宋天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宋天一个人能听见。
“你是不是受伤了?”
宋天没有看他,嘴唇几乎不动地吐出两个字:“没事。”
“不是没事的样子。”徐斌的声音微微提高了半度,带着一种他拼命想要掩饰却掩饰不住的焦虑。
“你的左臂不动了,全身都在出汗,我请求立刻进急诊室检查。”
宋天的余光扫了过来。
那一眼,让徐斌不敢再多言语!
那不是愤怒的眼神,不是不耐烦的眼神,而是一种,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不要再提”的眼神。
那种眼神里有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力量,不是来自军衔的高低,而是来自一种与生俱来的、刻在骨子里的威严。
徐斌张了张嘴,想要再说点什么,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到底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宋天了,这个人决定了的事情,除非他自己改变主意,否则谁说都没有用。
就算是宋伯伯亲自打电话来,能不能说服他都是两说。
王瑞从外围挤了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徐斌还要难看。
他在徐斌耳边低语了几句,声音小得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
“外围抓了一个,身上带着匕首,挤在人群里想往前靠,但没有证件,被扣了!”
徐斌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人群中混杂着可疑分子这种事,在大型集会中并不罕见,有可能是独立的偶发事件,也有可能是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但不管怎样,这都意味着现在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这个消息他现在不敢告诉姐夫,至少在姐夫被安全带离这个人潮汹涌的广场之前,不能说。
他只能用眼神示意王瑞继续加强戒备,同时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宋天靠得更近了一些。
左手的手肘微微向外展开,随时准备在紧急情况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任何可能来自左侧的攻击。
人群仍在涌动,呼喊声仍在持续,而宋天仍在微笑着与每一个人握手。
门诊大楼门前,院长顾洪与不少医护人员根本挤不进去,人太多了,只能在外围观看,他们站在台阶上,看的比较远。
当他看到宋天那身被汗水浸透的军服时,以及宋天的身体形态,作为医疗工作者,他本能的觉得宋天身体出现了问题。
“林芳!”他低声唤了一句。
站在他身后的护士长林芳立刻上前一步:“院长。”
“你看总司令,是不是不太对劲?”
林芳只看了几秒钟,脸色就变了,声音急促而肯定:“总司令受伤了,左臂活动受限,全身大量出汗,面色潮红但口唇发白,这是典型的疼痛性休克前期表现。”
“如果不是骨折,就是严重的软组织损伤,院长,必须立刻检查,不能再拖了。”
顾洪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身后吩咐骨“我怀疑总司令有骨损伤,大伙十分钟之内到急诊室集合。”
“告诉你们科室的人,从现在起所有非急诊手术全部暂停,影像科所有设备待命,随时准备为总司令做检查。”
“这是最高级别的命令,谁要是延误了,我亲手把他送上军事法庭。”
团长急忙跑去最近的一个科室,他现在需要电话。
拨通了李康的号码:“老李,我怀疑宋长官受伤了,需要立刻检查,你那边想办法把人往急诊室引,动作要快。”
电话那头传来李康压抑着震惊的声音:“你说什么?”
“我说宋长官可能受伤了,不是猜测,是我的人观察到的情况。”
顾洪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李康的耳朵里,“你赶紧想办法,耽误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