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一个时辰。
北海关北门城楼上,
守军正在紧张地擦拭着兵器,修补着前两日激战留下的缺口。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味,让人心神不宁。
忽然,大地开始微微颤抖。
起初只是轻微的晃动,如同远处闷雷滚动,连酒杯中的水都泛起了涟漪。
但很快,这种震动便越来越强烈,
连城墙上的砖石都开始簌簌落下灰尘,脚下的地面仿佛在呻吟。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名守军惊慌地扶住墙垛,脸色煞白。
“不是地震!”
一名经验丰富的老兵脸色剧变,贴着地面听了一会儿,猛地跳起来嘶吼道,
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惧,
“是大军!成千上万的大军!”
守关的万夫长楚赵飞闻讯赶来,登上城楼极目远眺。
只见地面不远处,一条黑色的洪流正滚滚而来,遮蔽了远处的阳光。
那不是普通的军队。
那是一支身披玄铁重甲,手持长戈利刃,方阵整齐如刀切斧凿般的恐怖大军。
他们沉默不语,
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马蹄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仿佛一座移动的钢铁山脉,正缓缓向北海关北门压来,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大秦……锐士!”
万夫长楚赵飞瞳孔骤缩,握着剑柄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尖发白。
大楚皇朝的将士们,早已被南阳王府麾下那不要命的打法吓破了胆,
如今见到这支传说中的虎狼之师亲临,
更是心生寒意,连手中的兵器都觉得沉重了几分。
“传令下去!”万夫长楚赵飞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厉声喝道,试图稳住军心,
“全军戒备!弓箭手准备!滚木礌石就位!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百步之内!违令者斩!”
然而,
面对这支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大秦锐士,北海关的守军心中都明白真正的惨烈大战,才刚刚开启。
......
北海关将军府,后院书房。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死死盯着案头堆积如山的情报,
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血管仿佛要爆裂开来了一般,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要将他彻底淹没。
“大秦锐士!……北路军统帅王翦!……嘛?”
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名字,声音干涩。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万钧大山,
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用力揉了揉胀痛的眉心,
终是忍不住将手中的密信重重拍在桌案上,“啪”的一声脆响,
震得茶盏微颤,茶水溅出,瞬间染了那张标绘着防线的羊皮纸,墨迹模糊,
正如这晦暗不明的战局。
情报机构影巢的情报探子与军中斥候传回的消息如出一辙,字字惊心,
却又不得不信:‘南阳王府麾下的北路军已至,而打头阵的,正是那支传说中横扫大楚皇朝中境北方地区的虎狼之师的“大秦锐士”。’
“这才消停了两天,又要动刀子。”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长叹一口气,眼中布满血丝,
声音低沉,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北海关这一仗,打得太憋屈,太窝囊!
仅仅十余日,大楚皇朝驻守北海关的精锐武者大军,
从之前的北海关抽调的精锐武者大军几乎消耗七、八成左右,
尤其是作为中坚力量的影翼卫和雷豹卫,
虽然个体实力强悍,皆是军中好手,
但在南阳王府那铺天盖地的“霹雳子”轰炸下,亦是死伤惨重。
那些高、中、低阶的爆炸物根本不讲道理,任你武功再高,护体罡气再强,
在火海与冲击波面前,
也不过是稍硬一点的血肉之躯,瞬间便会化为齑粉。
至于大楚皇族派到北海关战力最强的蛟龙卫和坐镇北海关的北海卫嘛!
虽然因为负责侧翼策应,以及偶尔救一救火,损失尚可控,
但这仅仅是开始。
“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猛地起身,
带翻了身后的椅子,目光变得森寒,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老狼,
露出了獠牙。
他转身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副将楚凌,沉声下令,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决绝的杀气,
“传本帅将令,开启将军府宝库,调拨最好的玄铁重铠与战刀,武装北海卫!
即刻起,选五万北海卫精锐,压阵北门城头!”
副将楚凌闻言一惊,随即抱拳领命,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大帅,北海卫是预备队,若是动用了,一旦防线被破……?”
“他王翦不是想玩硬的吗?那本王就让他看看,我大楚的北海卫也不是泥捏的!”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打断了副将楚凌的话,语气森然,
“本帅倒要看看,是他的大秦锐士锋利,还是我大楚的北海卫坚硬!
哪怕是用尸体填,也要把北门给我填平了!只要拖住他们,甚至打败他们!”
“末将领命!”
副将楚凌不敢多言,深知此时军令如山,转身匆匆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急促。
......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重新坐回椅上,目光落在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域堪舆图上。
他的视线在北海关的位置停留许久,随后缓缓下移,
落在了紧靠北海关以南的一座雄城:“北海城”。
那是大楚皇朝在北海关的命脉,是数百万大军的粮仓与钱袋子。
按理说,北海城亦在他统帅靠山王楚云山的节制之下。
可这几日,他几次三番下令要求北海城增兵协防,却屡屡被一纸公文驳回。
理由冠冕堂皇,
说什么“城防修缮,兵力不足”,实则让他这个统帅如鲠在喉,有苦难言。
“哼,一群蛀虫。”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冷笑一声,心中却跟明镜似的。
北海城的水太深,那里不仅有皇朝的物资,
还住着将军府深处那些连他都不敢轻易招惹的“神秘人”。
那人,才是北海城真正的主人,
也是他这个名义上的统帅无法触及的禁区。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摇了摇头,将那些不该他操心的事情甩出脑海。
如今,他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朝廷的支援。
“陛下虽然批了奏折,可这粮草军械,究竟能落实几成……?”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心中并无底。
朝堂之上,党争不断,那些文官恨不得他死在边关,
好腾出位置给自己人,又怎会真心实意地支援前线?
就在这时,
他又想起影巢传来的另一则消息,更是让他心头火起,嘴角勾起一抹浓浓的嘲讽。
随着南境项家被蛟龙卫连根拔起,
大楚皇朝境内的各大宗门世家终于感到了寒意。
在陛下的默许下,这些世家大族竟联合组建了一支名为“镇阳卫”的新军。
名义上,是为了拱卫皇朝最后的屏障北海关,守护家园。
可实际上……?
“就是一群由世家子弟、门客、家丁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也配叫军队?”
统帅靠山王楚云山眼中满是不屑,
“没有军纪,没有战阵,不过是一群仗着有点武艺就不知天高地厚的江湖草莽罢了。
上了战场,怕是连几分钟的时间都撑不住。”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支所谓的“镇阳卫”在战场上溃不成军,哭爹喊娘的模样。
“只希望这群大爷别在阵前哗变,或者给本王添乱就好了。”
楚云山长叹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灰暗不明的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