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嘉嘉大厦里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打破夜晚的安静。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走廊尽头。
正是乌鸦。
他一路压低自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其他人的感知，直到来到楚尧的房门前，这才停下脚步。
乌鸦犹豫片刻，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咚、咚、咚。”
乌鸦又等了几秒，见没有反应，便试探着轻轻一推。
门竟然没锁，乌鸦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紧接着他心中一喜。
看来自己想的没错，这位仙神就是暗示自己来找他，还特意给留了门。
想到这里，乌鸦不敢再耽搁，侧身走了进去。
可就在他踏入房间的瞬间，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威压骤然降临。
乌鸦只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沉，仿佛头顶突然压下了一座山岳。
“砰！”
乌鸦整个人直接跪倒在地，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头渗了出来。
他想抬起头，却发现仅仅是这个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直到这时，他才看清楚房间里的景象。
只见楚尧正盘坐在房间中央，双目微闭，呼吸平稳。
仿佛刚才那股足以让他跪下的恐怖威压，根本与他无关。
下一刻，楚尧缓缓睁开了眼睛，平静的没有任何情绪。
乌鸦与他对视的瞬间，只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连忙俯下身体，双手撑地，额头重重贴在地面，五体投地。
作为曾经的法力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面对神明时，应该保持怎样的敬畏。
楚尧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忽然开口，“佐藤玄真。”
仅仅四个字，乌鸦的身体便猛地一颤。
他已经有多少年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自从离开里高野以后，所有人都只知道他叫乌鸦。
久而久之，连他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曾经还有过这样一个名字。
楚尧没有理会乌鸦的恍惚，而是继续说道，“十岁那年，因战乱家破人亡，被里高野的僧人带走修行。”
“你的天赋很好，尤其擅长驱邪和降魔。”
“你的师父很看重你，曾经认为你将来会成为里高野最出色的法力僧之一。”
“可你并不满足，因为你发现，无论佛法多么高深，依旧有做不到的事情。”
“驱散不了所有的恶鬼，救不了所有的人，更无法让死人重新活过来。”
楚尧停顿了一下，“你第一次开始怀疑佛法，是在二十岁那年。”
“一个小女孩被恶鬼缠身，你和你的师父花了三天三夜，终于将恶鬼驱除，可那个女孩还是死了。”
“你的师父告诉你，这是她的命。”
“可你不相信，你觉得所谓的命运，就不应该凌驾于人的生命之上。”
乌鸦的脸色逐渐变了，因为这些事情，就连他自己都已经快忘记了。
可楚尧却像亲眼见证过一般，将那些尘封多年的记忆一件件翻了出来。
“从那以后，你开始偷偷研究禁术，比起正统佛法，只要付得起代价，就能换来力量。”
楚尧看着他，“你第一次用活人修炼，是二十三岁。”
“那是一个犯了杀人罪的死刑犯，你告诉自己他本来就该死。”
“所以用他的灵魂修炼，并不算错。”
“可当你第一次从他的怨念之中得到力量以后，你发现这种感觉，比修炼佛法快得多。”
乌鸦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楚尧却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于是，你开始一次又一次突破自己的底线。”
“死刑犯不够，就找恶人。”
“恶人不够，就找普通人。”
“到了最后，你甚至开始认为，人的性命不过是一种可以交换的资源。”
“只要能够让自己变强，死多少人都无所谓。”
“而你的法术，也因此越来越强。”
楚尧微微眯起眼睛，“直到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老了。”
“你修炼了那么多邪术，却依旧无法阻止自己的身体衰老。”
“于是开始疯狂寻找长生的方法，炼丹术、阴阳术、降头术，你都研究过。”
“最后，你终于找到了答案。”
楚尧看着乌鸦，“你知道将臣的存在，也知道只要成为僵尸，就能够摆脱人类的寿命桎梏。”
“你来到华夏，四处寻找将臣。”
“终于，你找到了将臣，你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长生。”
“可当你真正拥有不死之身以后，你开始害怕更强大的僵尸。”
“害怕那些能够杀死你的存在，于是你又再次疯狂追求力量。”
望着乌鸦满脸震惊的样子，楚尧暗自点了点头。
不愧是天书命运，自己仅仅是窃取了他给马家的部分力量，便能窥探芸芸众生的生平。
难怪其能够开启一个又一个劫，重置一个又一个文明。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过来吗？”楚尧收回思绪，看向跪在地上的乌鸦。
乌鸦摇了摇头，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尧。
“我……不知道。”
楚尧笑了笑，“乌鸦，你真以为自己在岛国炼制女鬼，施展大血卍字咒的事情没人知道吗？”
话音落下，乌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冷汗几乎是在瞬间从他的额头冒了出来。
为了炼制出一个能够依托现代网络存在的怨灵，他在岛国布置了大血卍字咒，以无数人的怨念、恐惧和死亡作为养料。
最终，才诞生了那个能够通过互联网传播杀人的女鬼。
贞子。
这也是乌鸦一直以来最得意的作品，因为按照正常的阴魂之道，鬼物再强也很难摆脱距离和载体的限制。
可贞子的怨念能够借助网络不断传播，只要有人接触到她留下的信息，就能成为她的目标。
甚至可以借助无数人的恐惧，让其变得越来越强。
乌鸦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隐藏得如此之深的事情，竟然被仙神注意到了，而且还是一尊如此强大的仙神。
“仙神大人，这件事……”
“怎么？”
楚尧看着他，“你想说自己没有做过？”
乌鸦顿时哑口无言，他当然不敢承认，但同样不敢否认。
因为面对这种存在，任何谎言似乎都没有意义。
沉默片刻后，乌鸦终于咬了咬牙，“这并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是蓝先生提议的！”
“蓝先生是女娲娘娘麾下的五色使者之一。”
“女娲娘娘乃是大地之母，乃是这世间最古老的神灵之一。”
说到这里，乌鸦的声音明显多了几分底气。
在他看来，自己既然已经把女娲搬出来了，那么眼前这位仙神多少应该有所顾忌。
毕竟，那可是女娲。
哪怕是在华夏神话体系之中，也属于最顶层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