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外寒风呼啸，吹动帐帘簌簌作响，几名传令兵肃立两侧。
“报大帅！昨夜各部伤亡统计完毕！”
亲兵双手捧着簿册快步上前，躬身呈报。
“帝国本部驻守棱堡的官兵，依托工事炮火御敌，伤亡不到五百，阵亡两百余人，其余皆为重伤轻伤。
布里亚特、雅库特、通古斯三部骑兵冲锋陷阵，直面俄军排枪火力，伤亡逾两千，其中阵亡一千五百余人，余下皆是重伤轻伤。”
“传我的命令。”阿喇布坦抬眼，沉声吩咐。
“立刻调拨军帐安置三部伤兵，军医优先救治部族战士，药材、肉食、干粮尽数优先供给。
战死的部族勇士，按帝国阵亡将士同等抚恤，家属发放抚恤金，阵亡将士坟茔择高地安葬，立碑刻名，不得遗漏一人。”
亲兵领命转身出帐传令。
不多时，帐外脚步声响，班扎拉克察、莫隆、塔古三人满身征尘走入大帐。
阿喇布坦站起身，大步上前，对着三人重重拱手。
“昨夜一战，三部儿郎悍不畏死，直冲敌锋，若不是诸位拼死截杀，俄军数万大军尽数渡过剑河，局势便会万分凶险。
帝国不会忘记布里亚特、雅库特、通古斯三部立下的大功。”
班扎拉克察长叹一声，拳头紧紧攥紧腰间刀柄。
“大帅，我部儿郎死了太多人，不少跟随我征战多年的勇士，永远留在了这片河滩。
只要能打退罗刹，部族能得立国之机，这些牺牲便不算白费。”
莫隆、塔古纷纷附和。
阿喇布坦走到帐内巨大的舆图之前，手指重重点在剑河河滩那一小块突出的滩头阵地。
“诸位放心，我不会再让三部骑兵这般拿血肉去硬填俄军的火枪阵列。
昨夜俄军拼死渡河，付出惨重代价。
他们如今被困在这一片狭小的地域之内，向外踏出一步，便会直面沿岸棱堡的炮火轰击。”
阿喇布坦抬眼望向三人，声音铿锵有力。
“只要歼灭这支俄军，三部立国之事，便算是成了一半。
待到我们将残余罗刹逐出西伯利亚荒原，把他们赶回乌拉尔山以西，布里亚特、雅库特、通古斯便可各自划地立国，受中华帝国庇护，部族世代自治。
昨日战死的儿郎，他们的族人，皆可安享部族新国度的太平。”
听到这番话，原本满心悲戚的三人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班扎拉克察抱拳高声道：“我布里亚特部，愿听大帅调遣！”
“雅库特人、通古斯人誓死再战！”莫隆、塔古亦随之拱手。
阿喇布坦抬手按住舆图，继续道。
“如今俄军数万兵马挤在狭小的河滩，粮草、弹药、伤员依靠河面浮桥木筏输送。
河面上的浮桥、木筏便是他们的命门。
塔古，你派遣通古斯斥候，分多路绕到滩头的南北两翼山林，日夜监视俄军动向。
班扎拉克察、莫隆，分出小股游骑轮番袭扰俄军外围哨探，尽可能消耗他们的体力，猎杀外出探查的小股敌兵。”
三人齐齐抱拳领命，转身出帐调遣部众。
此后半月，滩头炮火声不绝。
涅茨基接连下令炮兵集中火力，挑选滩头防线的薄弱点位发起猛攻。
数座修建仓促的小型棱堡在持续的轰击下砖石崩裂，墙体轰然坍塌。
俄军步兵借着炮火掩护，夺取了多处战略据点。
只是每向前推进百米，便要抛下成片的尸骸。
俄军士兵在棱堡炮火、游骑袭扰双重打击之下，兵员伤亡一日高过一日，炮弹、火药消耗速度快得惊人。
河面浮桥木筏昼夜不停输送补给，依旧填不上前线巨大的损耗。
随军的军医帐内挤满伤兵，哀嚎之声不绝于耳，粮草库存肉眼可见地往下滑落，俄军上下疲惫不堪，士兵睡眠严重不足，士气日渐消沉。
中军大帐之内，一份份战报源源不断送到阿喇布坦案头。
“报大帅！俄军渡河以来，大小进攻共计四十余次，攻陷我方小型棱堡九座，夺去多处前沿哨位。
俄军死伤惨重，炮弹消耗大半，浮桥数次遭我方游骑偷袭损毁，抢修人手捉襟见肘。
帝国本部守军伤亡八百余人，三部游骑袭扰伤亡三千余人。”
一旁的参谋乌登泰听完战报，眉头紧紧锁起，上前一步拱手劝谏，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大帅！若是继续放任俄军向外扩张滩头阵地，任由他们巩固占领的哨位，往后局势恐生巨大变数。
我军本部精锐养精蓄锐多日，军械粮草储备充足，何不即刻调集主力大军，一举冲杀过河，彻底歼灭这支滩头俄军！”
阿喇布坦抬手轻轻按住舆图，摇了摇头。
“若是现在便把主力压上去，俄军困兽犹斗，必然拼死死战，我军定要付出极为惨重的伤亡，这样的仗，得不偿失。
如今依托棱堡工事固守，再令三部游骑昼夜袭扰，猎杀斥候、破坏浮桥，钝刀割肉，一点点消磨他们的粮草、弹药与士气。
待到他们人马疲敝、粮弹将尽、军心涣散之时，才是我军雷霆出击的最好时机。”
乌登泰听罢，低头沉思片刻，方才恍然大悟，躬身领命。
“大帅高见，属下明白了。”
帐外脚步声响起，班扎拉克察、莫隆、塔古三人掀开帐帘走入。
塔古率先拱手禀报。
“大帅，通古斯斥候已经把滩头南北两翼摸得清清楚楚。
俄军如今把大部兵力压在前沿进攻，后方浮桥防线守备力量日渐薄弱。
每到夜里，他们便要抽调大量人手抢修被我们袭扰破坏的木筏浮桥，士兵通宵劳作，不少人站着都能打瞌睡。
俄军伤兵越积越多，河滩简易营帐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班扎拉克察沉声补充。
“我部游骑日夜轮流出击，专挑外出搜集柴火、饮水、侦查的小股俄兵下手，几日来斩杀敌兵逾千，缴获不少军械。
只是我部儿郎连日不休，人马俱已劳顿，亟需短暂休整。”
莫隆也跟着开口。
“罗刹人如今进攻一次比一次无力，冲锋的士兵锐气大不如前，不少士兵不愿再顶着炮火向前硬冲。”
阿喇布坦看向三人。
“连日袭扰，三部儿郎劳苦功高。传令下去，三部人马分批次轮休。
伤兵继续优先医治，战死之人抚恤照旧，绝不能亏待。”
三人齐齐抱拳谢恩。
阿喇布坦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之上，声音陡然变得凛冽。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继续轮番袭扰，绝不给俄国人半分喘息之机。
再熬上几日，待到他们粮弹耗竭、军心彻底涣散，便是我大军总攻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