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之上，杀气骤然升腾。
俄军正面直面的这座棱堡地势略高，墙体高达十余米。
整座堡垒棱角错落交错，每一处凸出的夹角都暗藏炮台与暗哨，火炮层层密布、交叉封锁，几乎没有任何射击死角，攻防布局精密到极致。
随着苏马罗科夫一声令下，俄军阵前骤然响起震天的炮声！
“轰轰轰——！”
数百门攻坚重炮同时喷发，猩红炮口迸发刺眼火光，黑压压的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砸向棱堡墙体。
密集的炮弹接连砸落堡垒墙面、城头与护墙之上，剧烈的爆炸此起彼伏，滚滚硝烟瞬间笼罩整座堡垒，碎石尘土漫天飞溅。
苏马罗科夫立于阵前，死死盯着硝烟弥漫的堡垒，静待墙体崩塌、工事破碎的景象。
此前，俄国情报人员曾传回密报，提及中华帝国拥有一种欧洲从未出现的新型建材水泥，以此修筑的防御工事坚固异常、远超传统石砌城墙。
苏马罗科夫对此一直嗤之以鼻，只当是情报人员夸大其词、长他人志气。
在他的认知中，万物皆可炮火摧毁，只要火炮数量足够、威力足够强悍，再坚固的城墙也终将轰然坍塌，所谓水泥坚堡，不过是虚有其表的噱头。
此刻硝烟缓缓散去，眼前的一幕，彻底击碎了苏马罗科夫所有的轻视与傲慢。
眼前通体浇筑的水泥壁垒异常坚韧，被重炮反复轰击后，只留下一块块浅浅的弹痕与凹印，连表层水泥都未曾剥落大片，更别说击穿墙体、炸开缺口。
这批重炮，此前在俄国境内试验时，只需数发便能轰裂城墙、炸塌壁垒，威力极为凶悍。
今日对上中华帝国修建的棱堡，原本无坚不摧的攻坚火力彻底失效，完全达不到破防效果。
金德曼脸上的自负也骤然凝固，死死望着远处依旧巍峨完整的堡垒，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就在俄军炮火短暂停歇的间隙，沉寂的棱堡猛然爆发出轰鸣反击！
架设在棱堡上的重炮同时开火，一道道炮光撕裂寒风，精准砸落在俄军密集的炮阵与步兵队列之中。
中华帝国的火炮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炮弹落地便是一声巨响，冻土炸裂、泥土翻飞，猝不及防的俄军炮兵当场被炸得人仰马翻，刚架设好的火炮被炸翻损毁。
苏马罗科夫脸色逐渐阴沉下来，原本胸有成竹、志在必得的心态出现动摇。
“这怎么可能……”他低声喃喃，眉宇间交织着错愕与愠怒。
金德曼攥紧手杖，腿上旧日战伤因心绪激荡隐隐作痛，沉声说道。
“总督大人，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中华帝国的底蕴。
这类水泥工事，恰好克制我们的攻坚重炮，寻常炮击，根本无从破防。”
前线俄军炮兵看着任凭轰炸依旧屹立不倒的堡垒，士气骤然受挫，操作火炮的动作明显迟疑、慌乱。
苏马罗科夫咬牙压下心头震惊与慌乱，厉声嘶吼。
“继续炮击！全员不间断轮番轰击！
就算是铜墙铁壁，持续爆破也能磨损工事、耗垮守军！
五万大军压境，绝不能被一座堡垒拦住去路！”
军令落下，俄军新一轮的火炮再度轰鸣炸响，密密麻麻的炮弹再度呼啸着涌向水泥棱堡。
荒原之上，炮火连天，硝烟蔽日。
一轮又一轮俄军重炮砸在水泥棱堡的外壁，轰鸣不绝于耳。
飞溅的碎石弹片在堡垒表面凿出密密麻麻的凹坑，浅浅裂纹顺着弹痕四下蔓延，可整面十余米高的墙体依旧巍然矗立。
数百门重炮轮番轰击，消耗的炮弹堆积如山，棱堡依旧牢牢扼守要道。
俄军士气日渐低落，不少士兵望着那座毫不见崩塌迹象的高墙，心底生出无力的惶恐。
“总督大人！再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金德曼拄着手杖，眉头拧成一团。
“我们是奇袭奔袭，讲究速战速决。拖得越久，中华帝国的主力就会步步逼近，我们五万大军深陷此地，后路都有被切断的风险！”
苏马罗科夫胸膛剧烈起伏，他又何尝不清楚其中利害。
此番大举南下，是他费尽唇舌游说伊丽莎白女皇，倾尽自己全部的仕途声誉换来的机会。
大量精锐、攻坚火炮，不少还是不远万里从欧洲抽调而来。
所有人都盼着他一扫雪耻，洗刷塔城战败的耻辱。
倘若迟迟无法突破棱堡防线，奇袭的先机便会荡然无存。
待到中华帝国各路援军完成合围，不要说攻取库伦，这五万远征大军能否安然脱身都是未知数。
届时等待他的，只会是军事法庭的审判，毕生功名也将化为泡影。
苏马罗科夫咬牙，目光扫过战场。
“这座主堡啃不动，那就绕开它！分散兵力，扫荡周遭所有小型棱堡！
拔除全部外围据点，切断它的补给、信使通路，把它彻底孤立！”
军令飞快驰向各部俄军。
随后几个时辰，荒原各处战火遍地燃起。
俄军凭借兵力上的绝对优势，调转矛头扑向一座座规模较小的棱堡。
那些堡垒墙体厚度不足主堡，守军人数也仅有数十人，工事规模有限。
俄军集中炮火、步兵轮番冲锋，付出不小伤亡之后，接连攻下数座小型棱堡。
一座座堡垒的旗帜被扯落，俄军的双头鹰旗帜插在残破的土墙上，荒原之上处处可见焚毁的营房与硝烟。
但只要遇上建制稍大、浇筑厚实水泥墙体的中大型棱堡，俄军依旧处处碰壁。
同样的重炮轰击，只换来墙面上累累弹痕，守军躲在坚固工事之后，不断射出炮火杀伤进攻的俄军步兵。
俄军一次次冲锋，一次次在堡垒火力之下丢下成片尸体，除了徒增伤亡，拿不下半分战果。
战局陷入无比尴尬的僵局，俄军拔掉一部分外围小据点，却对大中型棱堡束手无策，一座座坚堡如同钉死在荒原上的铁钉，互相牵制袭扰俄军侧翼与粮道。
俄军不敢放任这些堡垒置之不理，若是大军径直挥师库伦，身后这些堡垒的守军随时可以杀出，截断整条补给线。
若是挨个强攻，时间又会飞速流逝。
军中的恐慌情绪悄悄滋长，不少军官私下议论中华帝国主力驰援的传闻。
侦察兵不断带回急报，北方战区各处官道之上，中华帝国的骑兵、步兵正在快速调动，马蹄轰鸣的声响仿佛已经隐约在远方地平线回荡。
大帐之内，地图铺满案几。
苏马罗科夫来回踱步，神色焦躁，帐篷外不断传来伤兵痛苦的哀嚎。
金德曼坐于一旁，面色凝重。
“总督大人，我军虽有斩获，但中华帝国防线并未崩溃。
中型、大型水泥棱堡依旧横亘前路。
倘若继续消耗，我们会把奇袭的优势彻底耗尽。”
苏马罗科夫猛地停下脚步，拳头重重砸在案上。
“难道我们耗费这么大代价来到远东，就要被这一堆石头水泥拦在荒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