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光头一夜未眠。
张文白的电报在办公桌上摊开,措辞依旧是他熟悉的沉稳风格,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战果却让人难以置信——全歼苏军第17集团军主力,俘获集团军司令以下三万余人。
这不是打伪军,不是打日军,是打苏联人。
光头端起茶盏又放下,最终还是拿起电话,直接要通了太原。
“我是李宏。”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如常。
“文白的电报我看了。”光头顿了顿,“战果属实?”
“属实。”
“俘虏的集团军司令在你手里?”
“在集宁关押,随时可以押送重庆。”
光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声音里带了一丝笑意:“打得好。这一仗打得是时候。”他顿了顿,“苏联人还在向外交部施压,说我们挑衅。”
李宏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斩钉截铁:“外蒙是中国领土。越境就是侵犯。打他,天经地义。”
光头沉默片刻,随即朗声说:“好,这个底气你给的,我接了。俘虏暂时留在你那里,你准备一下,随时配合国府。”
挂断电话后,光头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他走到窗前,看着山城雾蒙蒙的天际,忽然转身对侍从室主任说:“通知苏联大使潘友新,明天下午三点,在外交部会议室举行正式会晤。同时请美国驻华大使高斯先生列席。”
侍从室主任愣了愣:“委座,潘友新前两天还在抗议我们挑衅……”
“那是前两天。”光头重新坐回办公桌前,“现在是他们打了败仗。另外,把战报整理一份英译本,会前送到高斯大使手上。”
第二天下午三点,国府外交部会议室。
苏联驻华大使潘友新带着两名武官提前五分钟到场,西装笔挺,面色阴沉。他一坐下便用手指敲着桌面,用带着口音的中文说:“委员长阁下,我受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外交人民委员会全权委托,就贵国军队在外蒙边境地区持续挑衅我国边防部队一事,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光头坐在长桌主位,神色平静得近乎淡漠。
潘友新见他没有回应,语调愈发咄咄逼人:“贵国军队悍然越境,袭击蒙古人民共和国边防骑兵部队,这是对苏联及其盟友的严重挑衅!苏联政府要求贵国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撤回所有越境部队,惩办肇事军官,并公开道歉!”
“说完了?”光头抬眼看他。
潘友新身后的武官忍不住开口:“委员长阁下,我需要提醒您,苏联红军不是关东军。如果贵国执意挑衅,苏联有能力在远东采取任何必要措施。”
美国驻华大使高斯坐在一侧,眉头微皱。他刚看完那份英文战报,此刻正掂量着该何时开口。
光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潘友新面前。
“潘友新先生,这份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北方行营今天凌晨呈送的绥北地区边境自卫作战战报。内容不多,只有三页。”光头的声音不急不缓,“第一页,贵国驻外蒙第17集团军三个满员步兵师,以及配属的全部装甲部队,在10月2日至4日期间,越过外蒙边界线向我国绥远省境内发动武装进攻。”
潘友新正要开口反驳,光头抬手制止,继续说:“第二页,来犯之敌已被我国军队全部歼灭。三个步兵师,一个坦克师,一个独立坦克旅,共计俘虏三万余人,其中包括第17集团军司令本人,以及两名师长。缴获火炮两百余门,坦克近百辆。”
潘友新的手指忽然僵在桌面上。
“第三页,”光头将文件往前推了半寸,“贵国第17集团军司令目前被关押在集宁,随时可以接受任何国际组织的探视。我建议贵国派武官去确认一下,看看是不是你们的司令官。”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潘友新的喉结上下滚动。他身后的武官脸色铁青,嘴唇翕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这消息来得太突然,莫斯科方面没有任何通报,驻蒙苏军的电台从10月3日起就已失联,但他们一直以为是通讯故障。
潘友新再次开口时,声音里的傲慢已经消失大半:“这些数字……我需要向莫斯科核实。如果贵国擅自夸大……”
“你可以现在就发电报回莫斯科核实。”光头打断他,“但我要提醒潘友新先生,事实不会因为核实的时间而改变。你们的一个集团军,已经不存在了。”
他顿了顿,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冷峻:“现在,是谁该向谁道歉?”
潘友新猛地站起身,身后的武官也跟着站起来。他的嘴唇颤抖着想要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字:“休会。”随即带着两名武官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身后关上。
高斯大使将手中那份英文战报放在桌面上,看向光头:“委员长阁下,这份战报如果属实,将是世界大战爆发以来,同盟国军队在陆地上第一次自相残杀并成建制歼灭友军部队。”
光头站起身走到高斯面前坐下,语气恳切:“高斯先生,中国无意与苏联为敌,更无意在远东开辟第二战场。我们的敌人是日本,这一点从未改变。外蒙是中国领土,这次冲突是苏联边防部队越境在先,北方行营是被迫自卫反击。”
他略作停顿,目光直视高斯:“中国不希望事态扩大。我希望美国政府能够出面调停此事,帮助双方平息冲突,回到战前的边界状态。”
高斯沉思片刻,缓缓点头:“总统先生一直认为,中国的领土和主权完整应当得到尊重。外蒙问题,美国的原则立场是一贯的。”他站起身与蒋介石握手,“我会立即向华盛顿汇报,并建议总统先生亲自与斯大林先生沟通此事。”
当天晚上,潘友新在苏联驻华大使馆内向莫斯科连发三封特急电报。
电报内容大同小异,措辞从最初的震惊到后来的难堪。
最后一封电报的末尾,他写道:“第17集团军的番号是否仍存在于外贝加尔方面军序列?请急复。”
莫斯科的回复在天亮前送达。
潘友新看完电报,在办公桌前呆坐了整整十分钟。
电报上只有一行字:“第17集团军已于10月4日失去全部联系。确认已遭歼灭。”
窗外的天光逐渐亮起来,潘友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国府外交部的号码。
“我是潘友新。请转告委员长阁下,苏联政府愿意就绥远边境事件进行正式谈判。”
话筒里传来外交部的例行答复,潘友新却几乎没有听进去。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光头在会上的那句话——“你们的一个集团军,已经不存在了。”
而现在,他终于知道,这句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