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每次钟鸣,皆有一头妖兽前来,传授各自的食气之法。
朱蛤是月之精气,青蛇是星辰灵气,往后又来了玄龟,雪狼,单足丹顶鹤,分别采食大河波涛之气,风雪中的寒霜之气,地脉岩浆中的地火精气。
再往后,则是更多众人见所未见的妖兽,都分别对应着一道灵炁。
据山长所言,他们这些人需要从众多妖兽中选择一头进行观想,若能成功入道,就可通过校验。
这里的入道并非筑就仙基,而是修出气感,开辟灵窍,毕竟妖兽是没有仙基的。
虽说众人现实中已经筑就仙基,可真正实践起来才发现这远比想象中的困难。
他们自然都经历过采炁乃至引炁入体,可出生世家,往往都是以上等的灵丹妙药作为辅佐,更有灵物护持,几乎不存在什么阻碍。
他们从未想过,在灵炁稀薄,也无丹药也无灵物的环境下,仅凭观想入道会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钟鸣百转?怕不是连气感都修不出来!”
何求必从入定中苏醒,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他心高气傲,选的是青蛇的食气法,采的是星辰灵炁。
太古星辰是与太阴太阳并称的古道,对悟性要求极高,外道修士难免好奇,难得有机会,总想要试上一试。
对于何求必的尝试,安生看在眼里,只是在心里暗自吐槽:
『话倒是没错,照他这么修下去,别说钟鸣百转,就是蹉跎百年,估计也只是凡人一个。』
安生对星辰道统的理解远胜于在场之人,知道在这方天地中,观想星辰的难度要更甚于其他道统。
原因很简单,井中天中并无日月星辰,同理,观想太阴太阳也是一样的,这不同于风雨雷电,大地草木,水火雾霭,这是洞天中不存在的事物。
既已无法从天地间得到半点助力,若是本身修行的道统也对不上,那可以说是看不到一丝一毫入道的希望。
难怪先前那采药人劝他不要上山,以这种观想的难度,九成九的凡人都会在采气这个阶段蹉跎一生。
怀揣着修行的幻梦直到死去。
“不自量力的蠢货,星辰是你能修得明白的吗?”
何求必正气恼着,闻言几乎就要发作,但这苍老的声音除了陈世安外别无他人,一想到陈氏的恐怖之处,他又硬生生将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强行挤出一丝笑容:
“哦?不知前辈有何指教?我看前辈应当也没修出气感吧……”
老人听出道人话里的不服气,呵呵笑道:“老夫说你是蠢货你就受着,要不把你脖子上的东西探出窗外瞧一瞧呢。”
这是什么意思?
何求必望向那扇矮窗,他怎么说也是世家培养出来的,并没有这么容易发怒,这老道说话固然难听,但也是有身份的人,不至于以欺骗他们这些小辈来取乐。
这么想着,他走向矮窗,居然真把脑袋探了出去,正巧一阵夜风吹过,倒是颇为凉爽,他睁大了眼睛,只见上首不见星月,深邃晦暗,让人一阵心悸。
“什么嘛……”
何求必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将脑袋缩回来,口中嚷嚷着:“这不是乌漆麻黑什么都没有吗?”
“诶,对了!就是乌漆麻黑什么都没有。”
陈老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
道院内有人低笑,有人沉思,出乎意料的是,何求必并未恼羞成怒,而是沉默着走回位子上,不知在思索什么。
『果然,这老道也觉察到了。』
安生看在眼里,看似是相同的考校,但根据众人选择观想的对象不同,难度其实会有天壤之别。
如太阴太阳星辰一类的食气观想无疑最为困难,地脉,元磁,江海所属次之,最为简单便是山岭,云雾,草木乃至雨露,是这山中就有的意向。
所谓道法自然,如果能寻到一处契合之地配合观想,定会有不少助力,若是再与原身道统相契合,就更有把握在钟鸣百转之内修出气感,踏上道途。
『用不了多久,他们应当就都能意识到这一点。』
安生从未小瞧过此间任何一人,能被修行世家作为嫡传培养的,本就没几个是废物,更何况相比于上古时代的炼气士,他们这些人有一个无比重要的优势——
他们都是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
相比于凡人,他们是真正吞吐过灵炁,驾驭过那种呼风唤雨的玄妙,所以当修行出现瓶颈,他们首先怀疑的并非自身的天赋或是修行的真实性,而是方法的可行性。
在这种毫无正向反馈的尝试里,若是没能足够坚定自己所选的道路,恐怕成功率会低得让人发指。
『不,哪怕是修士,也很难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通过考校……』
安生可没有忘记,这场校验还有时间限制,虽说洞天之内无日月,但钟鸣的间隔却是固定的。
眼下时间已经过去十分之一,自己也该做出选择了。
正当少年犹豫自己要观想哪一头妖兽时,身旁响起女道人颓废的声音:
“还是不行,完全把握不住……”
白诗萱自从见过朱蛤吞月之后,就像是同它杠上了似的,日复一日地进行观想却都收效甚微。
只是从安生的角度来看,白诗萱能成功入道的可能性实在不高,不说悟性,她本人也缺乏能让太阴所钟的那种离世绝尘之感。
既然如此……
“白姑娘,你不妨试试观想那头狼妖。”
“这……”
白诗萱愣了愣,自从众人开始各自的尝试,少年还不曾对她提过什么建议。
“霜狼吗?倒是可以试试。”
女道人脸上多了些许自信,她炼气期就在风雪中采过寒炁,应当是会简单一些。
两人就在道宫内交谈,并没有刻意瞒着其他人,修行原身道统,这早就在众人的考虑之中,倒也没什么出奇,倒是陈氏老人听罢,摇了摇头,道:
“平庸。”
“能在求丹之前修行他道是何等难得的机缘,平庸,何等平庸。”
这话也没说错,求得丹位也仅仅只是金丹道途的开始,若想要更进一步,早晚是要统摄他道丹位的。
若能以其他道统的灵炁入道,对日后的修行道路必定大有裨益。
“……”
白诗萱有些动摇,但一想到毫无进展的朱蛤吞月之法,最终是叹了口气:“我再试一试,不行再观想霜狼。”
安生没再说什么,他只提供建议,最终修行什么还是由对方自己决定。
少年想了想,又补充道:“先前上山时曾见过一处谷地,地势低洼,这些时日雨水充足,那儿应当积有深潭,若能找到,兴许会对你有所帮助。”
这话一出,不仅何求必目露恍然,就连其他几人也纷纷侧面,看神情皆有所明悟。
老者第一次收敛了脸上戏谑的笑容,仔细打量了安生一眼,开口问道:
“小娃子,老夫记得你是闻氏吧,闻絮引是你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