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查队长看了我一眼,面无表情:“所以,吃了,没给钱?”
“钱会给。”我说,“今天出门急,没带灵石。明天双倍送来。”
“明天?”老板冷笑,“明天你跑了去哪找?”
“十颗灵石而已。”我说,“我就住在前面那条街的客栈里,跑不掉。”
老板依旧不依不饶,嘴里嘟嘟囔囔的,显然不肯就这么算了。
巡查队长从袖中摸出一块小小的玉牌,递过来:“十颗灵石,我先垫上。明天你送到城门口还我。”
我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道了声谢,接过灵石转手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灵石,愣了愣,脸色却没见好转。
他掂了掂手里的灵石,忽然眼珠一转,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腰杆子一下挺直了。
“就算给了灵石,他也违反了咱新砦城的规矩!”老板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拔高了几分,“大半夜的,身边连个女伴都没有,一个人在外头晃荡!我要举报他!”
巡查队长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无奈。
她看了我一眼,淡淡道:“你半夜一个人出来,确实违反了城规。走吧。”
去哪里?
“思过亭。”
“干嘛?”
“抄《女戒》。”
“不去行不行?”
“不行。”
“....好吧,那走吧。”
我跟着她们一行六人,朝城北走去。
走了一会儿,我开口问道:“对了,小仙子,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头也没回:“渺渺。”
“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我念道,“好名字。”
她微微侧过头,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我的名字还有这般诗意?”
“当然。”
我说,“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就如同你这个人一样,悠远绵长,清冷空灵,美丽动人。”
她没接话,但脚步似乎慢了一瞬。
月色下,我隐约看见她的耳尖微微泛红。
思过亭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说是亭,其实更像是一座半露天的殿阁。
粉色的柱子撑起高高的穹顶,四面挂着轻纱帷幔,夜风一吹,纱幔翻飞,露出里面一排排整齐的书案。
书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每张案前都坐着一个人——清一色的男修,清一色的苦瓜脸。
有的埋头奋笔疾书,有的咬着笔杆望天,有的干脆趴在案上装死。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墨香,混杂着淡淡的桃花香,味道说不出的诡异。
“这么多人啊。”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渺渺没理我,径直走到亭子最前方,在一个高台前站定,转身面对众人。
“云哥......”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我定睛一看,那不是大鹏吗?手上还攥着两串没吃完的肉串,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书案前。
我在他旁边找了个空位坐下:“你不是跑了吗?”
大鹏瞟了一眼周围的巡查弟子,压低声音:“别提了。刚拐进巷子,就撞上巡逻的弟子,直接被拎过来了。”
我一脸黑线。
“喏,《女戒》。”一名弟子丢过来一本薄册子,“什么时候抄完,什么时候离开。”
我接过《女戒》,还没来得及翻开,外面就传来一阵闹哄哄的声音。
“阿弥陀佛——半夜三更,本佛子只是出来撒个尿,就被你们带到这里来。做人要讲良心啊!”
我和大鹏同时一愣,对视一眼。
“这声音……太他么熟悉了。”
门口走进来一个一脸猥琐的小和尚,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
“戒色小和尚!”
戒色明显也注意到了我们,眼睛一亮,大步走过来,双手合十,一脸正经:“阿弥他么的佛!没想到在此地遇见故人,真是幸甚,幸甚啊!”
我一巴掌拍在他光头上:“行了,正常点。”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一笑:“李天骄,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过得咋样?”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修为精进不少,至少是金丹巅峰了。
“不可大声喧哗!”旁边的巡查弟子敲了敲桌子。
戒色立刻压低声音,凑过来:“还行还行,就是好久没见过女人了。这回跟着师尊来参加万宗大会,实在是憋得慌,半夜出来偷偷看看美女,结果就被逮到这儿来了。”
说完他打量着我,眼里露出几分惊讶:“李天骄,你这是经历了什么?修为我还是看不透,但你这一身纯阳之气....啧啧,真是个好东西。”
话没说完,外面忽然响起了低音炮的dJ声。
咚、咚、咚....节奏感极强,跟这古风古景格格不入,震得人耳膜发颤。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只见一头黄毛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背着两把巨大的古剑,腰间还挎着一个小音响,正放着震耳欲聋的dJ舞曲。
他甩了甩额前那撮刘海,一副贱兮兮的模样,对着带路的女弟子直勾勾地笑,眼睛都直了:“有劳仙女姐姐了!”
渺渺皱了皱眉,抬手一剑挥出,一道剑气精准地击中了腰间的音响。
“啪”的一声,音响碎成粉末,音乐戛然而止。
“不可大声喧哗。”渺渺面无表情地说,“《女戒》,抄两遍。”
黄毛看了一眼渺渺,眼睛反而更亮了,非但没生气,还赔着笑脸:“仙女姐姐说得对!只要各位仙女姐姐陪着,别说抄两遍,就是让我在这儿抄一辈子,我也愿意!”
渺渺板着脸,朝旁边一指:“快点,寻个空位坐下。”
“是是是!”黄毛点头哈腰,目光扫了一圈,落在我们这边,顿时眼睛放光——
“我擦!老李!戒色!还有....死胖子!”
他直接飞奔过来,一把抱住我,声音都带了哭腔:“老李,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尤其是你的那些女朋友,简直....”
“喂!第二次警告!禁止喧哗!”渺渺敲着桌子厉声警告。
这么贱,不是王炸天还能是谁。
四人趴在桌案上,哪有什么心思抄录《女戒》,聊天聊个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