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揣着李怀德给的五十块钱,脚步轻快地往梁拉娣家走,刚到院门口,就见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个黑色公文包,正抬头打量着院里的石榴树。那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股沉稳劲儿,见傻柱过来,主动转过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请问,梁拉娣家在这儿吗?”
傻柱愣了一下,把钱往兜里塞了塞:“您找她有事?”
“我叫杨为民,是市工业局的,过来了解一下轧钢厂扩建工程的工人伙食情况。”男人掏出工作证递过来,照片上的人正是他本人,钢印清晰可见。傻柱接过看了看,还给了他,侧身让开道:“她在屋里,我帮您叫她。”
梁拉娣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杨为民,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杨同志?您怎么来了?”她转头对傻柱解释,“上次杨同志来厂里调研,我跟他反映过工人食堂的卫生问题,没想到他真记在心上了。”
杨为民笑着摆摆手:“调研就是要听真话、办实事。上次听梁同志说,基建队的工人经常吃冷饭,菜里见不着油星,这次特意过来看看,顺便了解下扩建工程的后勤保障——毕竟工人们吃不好,哪有力气干活?”
傻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数。他刚才还在琢磨怎么治李怀德的贪腐,这不就来了个“正道的光”?他拉着杨为民往屋里坐,梁拉娣赶紧沏了杯热茶,傻柱趁机把李怀德挪用经费、想拉拢自己当伙夫头捞油水的事一五一十说了,末了掏出那五十块钱:“您看,这是他刚‘预支’的菜钱,明摆着是想堵我的嘴。”
杨为民听完,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在公文包上轻轻敲着:“看来上次整顿食堂的效果并不彻底。李怀德在后勤系统混了这么多年,表面功夫做得足,没想到背地里这么大胆。”他看向傻柱,“你刚才说,想接下伙夫头的活儿,还提出要公开账目、自己采买?”
“是。”傻柱点头,“我没啥大本事,但知道工人干活有多累。就想让他们能吃上热乎饭,菜里多几块肉,账目清清楚楚,谁也别想在里面捣鬼。”
杨为民眼里闪过一丝赞许:“好想法。不过李怀德那个人,不见兔子不撒鹰,你要是拿不出点真本事,他肯定不会让你顺顺利利接下这个活儿。他给你设的坎,恐怕不止‘让小张跟着采买’这么简单。”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李怀德的声音,带着假惺惺的笑:“柱子在吗?我来跟你说说伙夫头的具体安排!”人没进门,就看见他身后跟着两个精瘦的汉子,手里拎着几个空麻袋,眼神贼溜溜地往屋里瞟。
傻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来者不善啊。
李怀德一进门就看见杨为民,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堆起来:“哟,杨科长也在?稀客稀客!您来调研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准备把空麻袋装满工人的口粮吗?”杨为民没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李主任刚给柱子预支了五十块菜钱,说是给工人们加菜,怎么转头就带了人来‘安排工作’?这两位是?”
李怀德身后的汉子往前一步,亮出手里的麻袋:“我们是后勤科的,李主任说新上任的伙夫头得熟悉采买流程,让我们带他去仓库盘盘底,看看有多少储备粮。”
傻柱一听就明白了。仓库里的粮食和菜蔬都是按人头算好的,李怀德故意让他去盘底,就是想在账面上动手脚——比如虚报损耗、克扣斤两,等他接了手,账目对不上,李怀德就能倒打一耙,说他监守自盗。
“盘底可以。”傻柱站起身,往门口走,“不过得请杨科长做个见证,咱们当着面盘点,一笔一笔记清楚,免得往后说不清楚。”
李怀德没想到傻柱会拉上杨为民,心里发虚,嘴上却硬:“应该的,应该的,有杨科长作证,更显公平。”
仓库在食堂后面,挂着把大铁锁。李怀德的跟班小张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仓库里堆着不少麻袋,上面标着“面粉”“大米”“白菜”,但看着都瘪瘪的。
“这是这个月的储备粮,刚到没几天。”李怀德指着最上面的面粉袋,“你点点数,面粉二十袋,大米十五袋,白菜一百斤……”
傻柱没急着点数,伸手按了按面粉袋——袋子轻飘飘的,还能摸到结块的硬疙瘩。他解开一袋,里面的面粉发黄,混着不少沙子,还有股霉味。“李主任,这面粉能给工人吃?”傻柱捏起一把,沙子硌得手疼。
李怀德脸色一变:“可能是储存不当有点受潮,晒晒还能吃。”
“受潮?”杨为民走过来,拿起一块硬疙瘩闻了闻,“这是霉了,吃了会食物中毒。看来李主任不仅挪用经费,还敢用发霉的粮食糊弄工人。”他看向身后跟着的通讯员,“小周,把这些发霉的面粉登记下来,拍照存档,顺便联系质监局的同志过来抽样检测——咱们工人的健康,可不能当儿戏。”
李怀德这下慌了,赶紧摆手:“误会!都是误会!这是上批剩下的,我忘了处理,新粮在里面仓库呢!”他说着就往仓库里间跑,想把好粮挪出来遮掩。
傻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别急啊李主任,既然要盘点,就得从头到尾盘清楚。上批剩下的霉粮没处理,说明你工作失职;要是新粮和霉粮混在一起,那问题就更大了。”
杨为民让通讯员守着门口,自己跟着傻柱进了里间。里间的粮食确实是新的,面粉雪白,大米饱满,白菜水灵。但傻柱数了数,面粉只有十袋,大米八袋,白菜五十斤,跟李怀德报的数量差了一半。
“这账不对啊。”傻柱拿出梁拉娣给他准备的小本子,“您刚才说面粉二十袋,实际只有十袋;大米十五袋,实际八袋。剩下的去哪了?”
李怀德额头冒汗,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杨为民拿出公文包里的账本——那是他提前调阅的后勤采购记录,上面清楚写着“采购面粉二十袋、大米十五袋、白菜一百斤”,签收人正是李怀德。
“账本上有你的签字,仓库里却少了一半。”杨为民把账本放在李怀德面前,“这些粮食,是被你倒卖了,还是给了不该给的人?”
李怀德腿一软,差点跪下,嘴里反复念叨:“我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那些粮是给厂长的小姨子拉去了,她说家里开了个小饭馆,急需粮食……我想着跟厂长打好关系,就……”
“为了攀关系,就克扣工人的口粮?”杨为民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不仅是失职,更是犯罪。小周,联系纪委的同志,把李怀德带走接受调查,顺便彻查后勤科近三年的账目。”
通讯员应声掏出对讲机,李怀德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傻柱看着这一幕,心里痛快又唏嘘——他本想“宰”李怀德一刀,没想到杨为民一来,直接釜底抽薪了。
杨为民拍了拍傻柱的肩膀:“你说得对,工人的饭不能含糊。伙夫头的活儿,我看你能胜任。明天就上任,采买经费直接从局里申请,不用经过后勤科,我会派专人监督账目。”他顿了顿,补充道,“李怀德这种人,就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总以为能靠着钻空子占便宜。但他忘了,工人的眼睛是亮的,组织的眼睛更亮。”
傻柱看着仓库里的新粮,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重了些,但心里却踏实得很。他回头看向梁拉娣,她正帮着通讯员登记霉粮,阳光透过仓库的小窗落在她身上,认真得让人心里发暖。
“明天开始,咱就让工人们吃上热乎的白面馒头、白菜炖肉!”傻柱大声宣布,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温暖的涟漪。而远处,纪委的车正鸣着笛赶来,带走了那个总想投机取巧的李怀德,也带走了后勤系统的一片阴霾。
夜里,傻柱躺在床上,想着杨为民的话。不见兔子不撒鹰?或许吧,但他这只“鹰”,盯的从来不是李怀德那点油水,而是工人们碗里的肉、身上的暖。只要能让兄弟们吃好喝好,哪怕要跟更多“李怀德”较劲,他也认了。窗外的星星比往常更亮,像是在为他鼓劲,也像是在为那些即将吃上热乎饭的工人们提前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