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到了圣境中期,他的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和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少了一些少年的青涩,多了一些修炼者的沉稳。
但见到张玄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一点都没有变。
回来了?苏云站起身,快步走到张玄面前,这次去了多久?
大半个月,去了南边的火焰群岛,张玄说,你修为倒是进步不小。
苏云挠了挠头,还行吧,主要是上次那趟经历给我的触动太大了,回来之后一直在消化,消化着消化着就突破了。
那你刚才在做什么?张玄问。
苏云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在尝试一件事——把万法归心的共鸣从法则层面推进到意识层面。
我的想法是,如果法则能在心中产生共鸣,那意识是不是也可以成为法则共鸣的载体?
毕竟法则是由意志创造出来的,那么在意识的层面上和法则进行更深度的交互,应该是可行的。
张玄看着他,在心中做出了一个判断——
这孩子,已经不需要他的指点了。
他的修炼方向是正确的,他的思考方式是成熟的,他的法则基础是扎实的——
接下来的路他完全可以自己走了。
你的想法没问题,张玄说,但有一点需要注意——意识和法则之间的交互,比法则和法则之间的交互更加敏感,更加危险,也更加不可逆。
在法则层面上出了差错,还可以重新调整,但在意识层面上出了差错,可能会影响到你的灵魂本质。
所以,不要急,每一步都确认了安全之后再迈下一步。
苏云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
张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说道: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去看过你爷爷?
苏云的表情微微一滞,然后露出了一丝歉疚,最近修炼投入得太多,有一段时间没去了……
去看看吧,张玄平静地说,修炼的事什么时候都能做,但有些人不一定什么时候都在。
苏云闻言,沉默了几息。
那几息的沉默里,他感受到了张玄话语里那种极为平静但却极为沉重的东西。
前辈,他抬起头,您是不是遇到过……类似的事情?
张玄想了想,说道:没有,但我见过。
他想到了裴远山,想到了那个三万年没能等到的碎星宗,想到了太初那万年的守望。
所以我特别怕别人来不及,他平静地说,你能做的时候就做,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苏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明天就去。
现在去,张玄说,修炼明天再说。
苏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我现在就去。
他转身朝着山谷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前辈,您呢?您接下来去哪里?
张玄坐在树下,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是老样子,随便走走。
苏云望着他,在那个极淡的笑容里感受到了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
那是一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的人,坐在路边休息的时候会有的那种表情。
不是疲惫,也不是满足。
而是一种还在路上的平静。
前辈,等我修为到了能够保护整个混元界的程度,苏云认真地说,您就可以不用每次都赶回来了,想走多远就走多远。
张玄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我等着。
苏云点了点头,转身飞去。
他的身影化为一道法则流光,在夕阳的余晖中朝着远方飞去。
张玄坐在树下,看着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际线上。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靠在了树干上。
溪水在旁边潺潺地流淌着,风从山谷中穿过,带来了远处野花的香气。
极为安静的一个傍晚。
当晚,张玄来到了元阳城的地底。
这一次,他不是来找太初或者混元说话的,而是——
他想在封印阵旁边坐一会儿。
没有特别的目的,就是想坐一会儿。
地底极为安静,除了封印阵散发出来的那道柔和的金白色光芒之外,四周一片幽暗。
张玄在封印阵外侧盘膝坐下,感受着那种安静。
他没有主动呼唤太初或混元的意识,只是自己安静地坐着。
但不到片刻,封印阵内传来了一道极为轻柔的意识波动。
是太初。
你怎么来了?
坐坐,张玄说。
太初的意识没有追问,只是以一种极为安静的方式,存在在封印阵内,和他共享着这份安静。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道更为深沉的意识波动也浮了上来。
混元。
他的意识恢复得越来越好了,已经能够主动苏醒并参与交流了。
年轻人,混元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你心里有事。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张玄微微一怔,然后笑了一下,果然瞒不过你。
创造了千种法则的人,对情绪的感知自然比常人敏锐,混元说,说说。
张玄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我在想一个问题。
我走了这么久,这么多地方,做了这么多事情。但有时候我会想——我做这些事,是因为它们确实需要被做,还是因为我不知道不做这些的话我该做什么?
这个问题落在了地底的空间里,极为坦诚。
封印阵内,沉默了片刻。
然后,太初先开口了。
你是在问自己,是在选择做还是在逃避不做
差不多,张玄说。
混元的意识波动在这个话题之后,传来了一阵极为缓慢的、带着深思意味的沉默。
然后他说道:
你知道我当年创造混元界的时候,也想过类似的问题吗?
我当年在虚空中游荡了很久很久,混元的声音缓慢地传来,那段时间里,我什么都做了——修炼、感悟、和各种宇宙中的存在交流、观察不同世界的法则生态……
有一天我忽然问自己,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想做还是因为我不做就不知道干嘛。
后来我想明白了——两者没有本质的区别。
张玄的眉头微微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