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的脸色有些白,交叉在身前的手有些微颤抖,但她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说:“我要去。”
顾拙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谢凛则道:“我会联络教练,等你到了那,他会给你安排好的。”他可不想谢凝以后过得不好再来打扰阿拙。
“那我去给阿凝准备东西。”顾拙便道。
“阿嫂你都准备那么多了,还准备什么啊。”谢凝连忙阻拦道:“东西再多我就拿不了了。”
谢凛这会倒是没计较,反而开口道:“拿不下也没事,到时我给你送过去。”
谢凝红了眼眶,看了眼谢凛,想说什么,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打小就是大哥背上长大的,他不会哄她,也不会陪她玩,但他从来不让她饿到,她衣服小了,他就会梗着脖子去跟她阿娘要。
她知道大哥性子冷,也知道大哥最看重的是阿嫂,而不是她。她对此并不失望,只要大哥能过得好就行。
因为大哥的安好,因为大哥的人生没有被阿娘毁掉,谢凝不知道多少次感谢上苍。
谢凝走的那一天,顾拙特地请了假去送她,谢凛本来也要请假,但是没请成,他们单位刚好承接了一批非常重要的货物,方主任不允许他在这种关键时刻请假。
那位女司机是临省的,顾拙按着约定将谢凝送到,因为对方急着出发,顾拙都没来得及多交代两句。
目送货运车消失在视野中,顾拙转身离开。
——她没买到合适的车票,得坐夜车回去。
按着说好的,中午她给谢凛单位打了个电话。
“人已经送走了?”电话被秒接,谢凛的声音随之而来。
“嗯。”顾拙应了一声道:“我没买到下午的票,只买到夜车的票,估摸着得半夜到家。”
谢凛的眉头立刻便皱了起来,“那你现在是在?”
“我找了个招待所,打算中午睡半天,这样晚上坐车才精神。”这年头坐车可得打起精神。
“你晚饭不要凑合。”谢凛交代道:“找个国营饭店,别随便买两个包子馒头就凑合。”
这年头,包子馒头可不算凑合。
顾拙心里这么想着,却并没有反驳,只是道:“你也是,晚上带茵茵去国营饭店吃吧,家里的粮票和肉票你知道在哪里的。”
谢凛嗯了一声,又问:“你带外套了吗?现在白天气温高,但晚上还是挺凉的。”
顾拙还真没带。
一看她没回答,谢凛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他连忙道:“你赶紧去买一件。”
顾拙有些无奈,“我身上倒是有钱,但没有布票,到哪里去买衣服啊?”这又不是后世。
谢凛有些急,但他也确实想不到什么办法,最后只能道:“那我去接你。”
顾拙本来想说不用,但琢磨着对方不会答应,便也作罢了。
晚上的气温一如预料地冷了下来,顾拙上车的时候都忍不住双手环胸。旁边的大娘是个热心的,见她穿得单薄,开口道:“大妹子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顾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那大娘弯腰从篮子里拿出一块针织毛巾递过来道:“你拿着盖一盖,好歹有点用处。”
顾拙往那篮子里看了一眼。
大娘有些尴尬道:“这毛巾是我用来垫着鸡蛋,防止鸡蛋磕坏的。你放心,我这鸡蛋干净着呢,我都擦洗干净的。”
顾拙有些迟疑,“大娘你还是拿去垫鸡蛋吧,要是磕坏了就可惜了。”对很多农家人而言,一篮子鸡蛋可不是小事。
“没事没事,我下面垫了米糠,还有稻草,少一条毛巾影响不大。”大娘道:“大妹子你赶紧盖身上,这天气受了凉可不是说笑的。”
顾拙这才没有拒绝。
这辆大巴车是直达福省的,大娘也是去福省的。
“我去看我闺女,她快要生了,偏偏赶上我亲家母生病,我便过去给她做个月子。这鸡蛋是我自家养的鸡生的,个顶个的大,我都舍不得卖的。”她乐呵呵看着篮子里的鸡蛋。
这年头的围巾不比后世,毛线都是能省就省,所以连盖住顾拙的肩膀都很难,更遑论是肚子了,因此她感觉很冷。
想想这之后有接近五个小时的车程,顾拙都有些绝望了。
另一边的谢凛担忧极了,他不要把茵茵一起带出去,又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便将孩子送到了韩家。
开门看到他的时候,汪雪莺愣了一下,随即担忧地问道:“怎么这个时候上门?”这会刚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
谢凛将茵茵递过去道:“晚点我要去车站接阿拙,今天让她睡在这,你照看着些。”
汪雪莺下意识接过孩子说了声好,等回过神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发现谢凛已经转身离开了。
“怎么了?谁啊?”韩正国在屋内问道。
汪雪莺抱着孩子回去,韩正国看着她怀里的茵茵愣了。
“阿凛说他晚上要去接阿拙,让我们帮着照看一晚上。”汪雪莺脸上都带着笑。
韩正国也笑了,伸手对茵茵道:“来给爷爷抱抱。”
茵茵笑吟吟扑过去,“爷爷你再给我做个小狮子,我想要个小狮子。”
“好,爷爷给你做。”韩正国乐呵呵应道。
正好贺瑶出来,茵茵连忙对她招手道:“瑶瑶我今天和你一起睡。”
贺瑶嘴角抿起一个幅度,询问地看向汪雪莺和韩正国,好像在问:真的吗?
“就像茵茵说的,她今天会住在这儿,瑶瑶要跟茵茵一起睡吗?”
“要!”贺瑶大声道。
她这副迫不及待的模样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贺瑶有些羞涩,茵茵则一脸不以为意,笑得开心。她还对汪雪莺要求道:“奶奶我明天早上可以留在这吃早饭吗?我想要吃你做的小兔子馒头。”
“好好好,奶奶给你做。”汪雪莺笑得眼睛都要没有了。
谢凛很早就出发了,顾拙的车是12点到站,但他十一点就到了车站了,手里拿了一件顾拙的外套,还有装满了热水的军用水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