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潮的眉头越拧越紧，直到三分钟后，苏杭按下了暂停键。
"第一个问题：张楠第一次以便衣身份走访信息时，穿着什么颜色的外套？"
这是一个很常规的问题。
姜潮早就料到会有与之类似的问题出现，并且提前做好了准备。
在刚刚观看录像的过程中，他一直都在努力关注这方面的细节。
可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那些他早已预料到、关注到，并且努力记忆的细节，此刻似乎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翻遍脑海，照样也只剩下一片模糊的灰......
"......灰色？"
语气里的不确定，姜潮自己都听出来了。
他几乎已经能够预见到，苏杭接下来会朝自己投来钉子似的目光，然后狠狠痛批自己一顿。
在正式上岗前，每一名超凡者都要经过多年的高压特训。
在大量干扰下，快速锁定并且熟记关键细节，本该是每一名外勤人员的必备素养。
别说外勤人员了，哪怕是从那些后勤部的辅助岗位里，甚至是相较之下，还要外行上许多的编外人员中，随便拉出来一个，怕是也远比刚刚的姜潮能做得更加漂亮。
如今的他已贵为堂堂大队长，却连这点儿基本能力都不具备......还能拿什么服众？
属实是该挨批评！
但要求标准素来严厉至极的苏杭，却没有批评姜潮，甚至没有给出任何评价，而是直接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个任务的目标代号为何？"
苏杭的“宽容”，令姜潮感觉万分奇怪。
这又进一步分散了他的注意力，让他不得不怀疑，这出乎意料的“宽容”，会不会也是验证自己的注意力，是否足够集中的一环测试。
这么一想，他的思路便再次从核心问题上偏颇。
于是，他本就不够集中的注意力，再次被分散了许多。
姜潮再度陷入了难言的沉默，而且，比上一次犹豫的时间更长。
说实话，这个问题并不算难，甚至可以说与录像本身的内容无关。
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他始料未及。
毕竟，他以为师父提出的问题，肯定全部都要基于录像本身。
如若不然，这项测试还有什么意义。
此刻看来，把姜潮往这个方向上误导，很有可能正是苏杭的目的。
不仅是为了打他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更是要在测试他的“注意力”，是否足够集中之余，看看他的“记忆力”，是不是也因为受到迷茫的影响，而出现了问题。
直到这会儿，已猜测到师父真正用意的姜潮，才猛然回想起来：
早在测试与训练正式开始前，师父就已经说过，他们的目的，是寻找迷茫给他造成的影响方面，然后才是顺藤摸瓜、找到症结、想法解决。
姜潮摒弃一切杂乱的无关念头，开始用力回想。
有关于任务目标——
一名鬼级受刑者的能力、容貌等诸多信息，很快就在他的脑海中一一浮现。
可不知为何，他怎么也想不起这家伙的代号叫做什么了。
有关于这方面的信息，像是在他颅内被覆盖了一层薄雾。
他越是去用力回忆，雾气就变得越发浓稠。
这种情况，按理说绝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身上。
得益于精神量级带来的诸多加持，超凡者不说个个都能过目不忘，他们的记忆力，绝对也大都远在普通人之上。
量级已经接近A级的姜潮，无疑更是“记忆大师”。
更何况，那名受刑者是被他亲手逮捕的，代号也因此而是他亲自起的。
按理说，在他被苏杭问到的第一时间，正确答案应该就能脱口而出。
可事实却是，记忆力极其出色的他......想不起自己亲自为那名受刑者起的代号了。
看来，不仅是注意力或者说是专注度，就连他的记忆力，也在不知不觉中受到了影响！
苏杭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未就此深究，而是好像在进行快问快答的游戏一般，紧接着又开口道：
"第三个问题......”
他的声音冷下来，再度问出了一个与录像本身，看似毫无关联的问题：
"你加入危管局的初衷是什么？"
姜潮愣在原地。
他记得自己曾经无比清楚这个答案。
可当这个问题被掷到面前时，他却忽然发现，脑中的答案像是浸了水的纸张，墨迹晕染成一团，字迹与字迹之间彼此覆盖，再也辨认不出原来的句子。
他攥了攥拳，心想总不能说出，我是受到莺粟的美色诱惑，被对方用美人计骗进来的吧？
毕竟，最初加入危管局的时候，他可还不知道危管局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又谈何初衷呢？
苏杭转过身来，目光如同两枚钉子直直射向姜潮，算是验证了他刚刚的预判。
只不过，他依旧没有批评姜潮，只是对于出现在姜潮身上的诸多怪象，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现在看来，即便‘迷茫’无法直接删除你的记忆，它也照样能让你的关注点与记忆力，失去原本应有的优先级。
例如，在战斗时，你会突然先想起，昨天我好像掉了个打火机，然后才想起自己正在与敌人战斗，不应该去想这种无足轻重的小事儿；
又例如，在执行任务或是办公时，你会止不住去回想，今天早饭自己吃了什么，再想起自己的任务或办公目标是什么，自己刚刚又在做什么。
许多可有可无的小事儿，你可能会突然间回想不起来，然后你就会觉得，我是不是忘记了某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然后，你就会继续往这方面上深想。
可越是往深处去想，这种迷茫感，还有突然间忘了什么事情的感觉，就会变得越发浓重，继而给你造成更深的影响......让这个过程往复循环、让你的状况不断恶化。
简而言之，就是‘迷茫’会让你的注意力与记忆力，像浮萍一样漂在水面上，永远无法沉下去。"
"所以，你需要重建‘下沉’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