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芒种笑着把豆浆斟进白瓷盏里,热气袅袅,“娘娘,这是新磨的豆浆,头一锅,娘娘尝尝。”
谢知意接过来,低头抿了一口,豆香醇厚,带着微微的甜:“豆香浓郁。”
莫离在榻上玩那只棉兔子,闻见香气,早就支棱起小脑袋,扒着谢知意的膝头直够:“奶、奶!”
“这是豆浆,不是奶。”谢知意笑,“来,娘的乖崽也尝尝味。”
她拿银匙舀起一勺,送到莫离嘴边。
莫离张口含住,咂了咂嘴,眯起眼睛:“甜!”
“你芒种姑姑放了糖,才甜。”谢知意又喂了他一口,“这是豆浆。”
“豆、豆!”莫离学舌道。
谢知意又喂了他几口,便不再多给:“喝了这些就够了,我们得留着肚子,吃芒种用新豆腐做的菜。”
“菜、菜!”莫离一听“菜”字,眼睛登时亮了。
芒种笑道:“奴婢把豆腐留了一块,一会儿煎得两面金黄,放在鱼里,做鱼头豆腐汤,小火煨得汤色浓白,鲜得很,正给娘娘和小殿下暖胃。”
谢知意颔首:“腊月廿五磨豆腐,取‘腐’同‘福’的彩头,你应景应得好。豆腐煎过再入汤,吸饱了鱼汤,才最入味。”
莫离听不懂这些,只听见一个“鱼”字,登时眼睛一亮,拍着小手直蹦:“鱼、鱼!吃、吃!”
“你倒是记得鱼。”谢知意笑着点点他的鼻尖,“是鱼头豆腐汤,鱼头嫩肉挑净了刺才给你吃,这会儿还没炖好呢,等着。”
“等、等。”莫离学舌,惹得屋里人都笑了。
霜降打趣道:“小殿下这肚子里,如今装的尽是吃食,前儿是鱼茸羹,今儿是鱼头豆腐汤,明儿还不知要惦记什么。”
“年下备的吃食多,他一样一样惦记过去,倒也不愁饿着。”谢知意笑,“只是看紧些,别叫他贪嘴积了食。”
说着,让芒种去灶上看着火。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芒种领着小宫女把午膳送进了暖阁,除了御膳房送来的例菜,还有芒种炖的豆腐鱼头汤,笑道:“娘娘,奴婢挑了只鳙鱼头,小火煨了这半晌,汤都煨白了。”
汤盆里鱼头豆腐汤汤色浓白,煎得金黄的豆腐块浮在汤面上,吸饱了汤汁,鼓起一个个小孔,热气袅袅,鲜香扑鼻。
谢知意拿瓷勺舀了一勺汤,吹了吹,抿了一口,点头道:“汤鲜,豆腐嫩,正合这天气。”
杨氏早已用小碗盛了半碗汤,夹了两块豆腐,吹得温凉,喂到莫离嘴边。
莫离张口含住豆腐,嚼了嚼,眯起眼睛:“香!”
“香,小主子就多喝两口。”杨氏柔声哄着,又喂了他一勺汤。
谢知意在一旁看着,道:“鱼头刺虽少,也仔细些,鱼脸肉挑净了刺再给他。”
“娘娘放心。”杨氏应道,“奴婢都挑净了。”
莫离一碗汤豆腐下肚,小肚子吃得圆鼓鼓的,靠着谢知意的膝头,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眼皮便一点点耷拉下来。
“吃饱了就困。”谢知意笑着把他交给杨氏,“抱去安置罢,仔细别惊着他。”
杨氏应下,轻手轻脚抱着莫离往偏殿去了。
暖阁里静下来,窗外雪粒细细地落。
谢知意独坐棋枰前,翻开一卷旧棋谱,看了一回,拈起一枚白子落在盘上,又伸出左手,替对面的黑棋应了一手。
左右手互弈,她不急不缓,一局下到中盘,忽然停住,盯着盘面看了半晌,轻轻“咦”了一声。
谷雨端茶进来,见娘娘对弈入神,不敢出声,把茶盏轻轻搁在小几上,退到一旁守着。
半晌,谢知意落了子,才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道:“这卷谱上的残局,我下了三回,总觉得黑棋还有一手活棋,是谱上漏了的。”
“娘娘棋艺精深,怕是比着谱的人看得还深些。”谷雨笑道。
“看得深了,反倒容易钻牛角尖。”谢知意笑着合上棋谱,“先记下来,慢慢想。”
她搁下棋子,取过笔来,蘸了墨,在另一本记残局的册子上,用小楷记下方才的棋路,字迹清隽,笔笔到位,墨香混着茶香,在暖阁里淡淡散开。
“这局且记着,改日再摆。年下事多,倒难得有半日清闲。”谢知意等墨汁干了,方合拢册子。
谷雨笑道:“娘娘素日忙惯了,偷得半日闲,又坐到棋枰前头来了。”
“娘!娘!”暖阁门外传来小家伙奶声奶气的喊声。
杨氏抱着莫离进来,小家伙才睡醒,小手正揉着眼睛,见了谢知意,登时张着手往她怀里扑。
谢知意伸手接过,随手把他放在榻上坐下。
莫离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早盯上了那些棋子,小手就伸了过去:“子、子!”
“这是才睡醒,又饿了?连棋子,都想吃呀。”谢知意将那枚白子从他手里抢出来。
莫离被抢了棋子,也不恼,歪着头看了棋枰半晌,忽然伸手,将棋枰上的棋子扫得乱七八糟。
“你这个淘小子。”谢知意抓住他的小胖手。
莫离挣了两挣,挣不脱,仰起小脸,眼巴巴地喊:“娘。”
“坏小子连娘的棋枰也敢掀,该打。”谢知意说着,在他胖嘟嘟的手背,轻拍了两下。
莫离被拍了手背,愣了一瞬,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背,又抬头看谢知意,瘪了瘪嘴,却没哭,扑进她怀里,奶声奶气地喊:“娘。”
“来,娘教你摆棋子玩。”谢知意抓着他的小手,捏着一枚白棋子,往棋枰上放。
莫离将棋子,稳稳地放在棋枰上。
“来,我们再来摆一颗。”谢知意把一枚黑子塞他手中。
莫离捏着黑子,往棋枰上放。
谢知意松了手,莫离歪歪扭扭将黑子挨着白子旁边放下,扭头看着谢知意,“娘。”
“乖崽好厉害哟。”谢知意在他的小脸上亲了亲,“还要放吗?”
“要!”小莫离大声地应道。
谢知意又塞给他一枚棋子,
莫离接了白子,有了两回的经验,手上也有了几分准头,把白子紧挨着前一枚白子边上。
母子俩一个递棋子,一个放棋子,玩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