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策只觉脑中嗡的一声。
他确实是被白天的胜利冲昏了头。
他太想再反咬周靖川一口，太想趁势夺回更多主动。
却忘了周靖川这个人，可是一只会咬人的猛虎。
冯策咬着牙，一字一顿，“你想拦住本将军？”
周靖川神色淡淡，“不错，你既然亲自来了，本司令肯定要好好招待你。”
“咱们不如就在这里，静静地等着黑石关那边的战果如何？”
冯策胸口起伏剧烈，脸色阴得吓人。
这一刻，他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一刀劈开周靖川。
可理智死死拉住了他，现在不是拼狠的时候。
黑石关一旦出事，梁国局势会瞬间崩裂。
想到这里，冯策猛地抬刀，“全军听令！不要恋战，给本将强行撕开一条路，立刻回城！”
梁军将士齐声应喝。
原本还在厮杀中的队列立刻开始转向。
可周靖川哪会让他们这么轻易脱身。
他几乎同时喝道：“咬住他们！别让冯策离开！”
两军顿时狠狠撞在一处。
梁军急着要回城，夏军死命缠住他们，每一步都是争，每一步都是拼命。
箭矢乱飞，火铳轰鸣，夜色里的喊杀声滚成一团，双方直接就全部杀红了眼。
冯策一马当先，长刀挥动间，接连劈翻数名拦路的夏军。
他现在什么都顾不上，只想尽快回城守住黑石关。
亲兵死死跟在他身侧，一刀将拦路的夏军劈开，然后大吼道：“大将军，往左侧冲，末将替你杀出一条血路来！”
冯策猛地拨马转向，带着亲卫撞向左翼。
一瞬间，数十匹战马挤成一团，刀光乱闪，惨叫与怒骂混在一起。
这边梁兵好不容易刚撕开一处口子，后面立刻就有夏军补上。
周靖川这一回真是铁了心要拖住冯策，绝不让他这么快逃走。
他一点都不贪，不求一口吞下这五万人，他只需要为那些正在攻城的弟兄们留出更多的时间。
冯策越打越心惊。
这些夏军就像是狗皮膏药一样，死死黏着你，让你进也不得，退也不得，着实恶心坏了。
周靖川立在后方，目光始终盯着冯策那支冲锋在最前面的骑兵。
一穿着甲胄的团长策马过来，低声道：“司令，梁军现在是在拼命，我们若逼得太狠了，怕是也会有不小的伤亡。”
周靖川看着前方正在厮杀的战场，神色冷静：“不需要逼得太紧，只需要拖住就可以了。”
“我们真正的战场，在黑石关，只要拖到我军拿下黑石关，那就够了。”
团长轻轻颔首，“末将明白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马大山已带兵悄然逼近黑石关。
他没有一上来就强攻，而是小心的打探黑石关上正在巡逻的守军。
黑石关里的梁军本就兵少，白日鏖战后更是人人疲惫。
如今冯策又带走了五万兵马，城中的守军已经不足为惧了。
确认了黑石关现在正是守备空虚的时候，马大山立马派遣先锋前去攻城。
突然见到有敌军杀到了城下，负责守城的校尉立马惊呼了起来。
“敌袭！！！”
“大家稳住！都不要乱！”
“只需要守住片刻，大将军很快就会回来的，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马大山也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故此大手一挥，直接亲自拔刀开始猛攻。
“杀啊！”
随着一声令下，大军全部压了上去，就连火炮也被推了出来。
火铳几乎是不停歇地朝着城头射去，云梯与撞木也一起压上，拼命撞击黑石关刚刚修补好的城门。
城中守军拼命抵挡。
弓箭手刚刚探出半个脑袋，手里的弓弦还没拉满，就被底下的火铳直接射中了脑袋。
夜里本就视野不清晰，黑石关里的梁军根本不知道大夏到底派了多少人，所以一打起来心里就没底。
再加上大将军冯策不在，军令传达下去总是慢半拍。
守城的校尉在城楼上喊得嗓子都哑了，心中祈祷大将军快点回来。
可眼看着夏军已经开始攀爬云梯了，冯策的影子至今都没有见到，校尉的心里开始慌了。
看夏军准备的如此充分，大将军那边不会也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背后便窜起一股凉意。
时间一点点过去，黑石关内的将士死伤越来越多。
马大山敏锐察觉到，梁军补位的速度越来越慢了。
他眼底一亮，知道机会到了。
“赵火！”
一个满脸黑灰的火器营营长立刻上前，“末将在！”
“别心疼弹药，给老子拼命地炸，今夜只要能撕开一个口子，回头我给你请功。”
赵火眼睛一亮，“得令！”
很快，几门轻炮被推上来，对着城门偏东那处墙根一阵猛轰。
轰鸣声一阵连着一阵，砖石飞溅，城上梁兵被震得脚下发麻。
本就残损的那段墙体，在连番轰击之下开始出现了松裂。
而此时此刻，冯策还被死死缠在夏军大营外。
他已经带人三次冲开包围圈了，每一次眼看着就要逃出去的时候，又会被从旁边或者侧翼扑上来的夏军拖住。
周靖川根本不跟他硬拼，也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麾下的士兵们杀得浑身是血，回到冯策身边时，连声音都哑了。
“大将军，再这么打下去不行，弟兄们快要冲不动了！”
冯策眼里血丝密布：“我知道，让大家再坚持一下，必须赶快冲出去，不然黑石关危矣！”
现在的冯策比任何人都要着急。
他无心恋战，可偏偏周靖川也不放人，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就在冯策心急如焚的时候，远处黑石关方向，忽然腾起一片火光。
夜色尽头，那只是一团模糊的红，却像一把刀，直直扎进冯策眼里。
冯策整个人都绷住了。
亲兵顺他的目光看过去，脸色瞬间发白：“大将军......那是黑石关！”
冯策呼吸猛地一滞，他几乎是咬碎了牙，朝着远处怒吼道：“周靖川！你该死！”
周靖川自然也看见了那边的火光，与冯策不同的是，此时的周靖川却是缓缓露出了笑意。
黑石关那边起火了，说明马大山已经动手了，而且看样子进展不慢。
冯策再也压不住怒火，提着刀用力夹住马腹。
“给本将杀出去！”
“谁敢拦，全部砍了！”